门外传来个小女孩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刚哭过:“哥哥,我是溪了,我好冷。”
顾优的心脏瞬间被攥紧。他冲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小女孩,穿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能看见的地方,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青得发紫。她的手里攥着个粉色发卡,正是顾优在江顾欢家水桶里看到的那个。
“哥哥,开门好不好?”小女孩抬起头,露出双眼睛,眼珠是浑浊的白,显然不是活人,“姐姐说,你有好看的故事书,能给我讲讲吗?”
顾优死死抵着门,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他听见对门传来江顾欢的声音,温柔得像水:“溪了,别闹哥哥。你看,姐姐把头发都给你了,做了新衣裳,你怎么还不满足?”
“我要的不是头发!”门外的小女孩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我要的是她的命!当年是她把我推下河的!她怕我告诉爹娘,她偷了家里的钱去买游戏机!”
顾优的瞳孔骤缩。透过猫眼,他看见小女孩的头发突然暴涨,像无数条黑色的蛇,顺着门缝往里钻,又像无数条水草,猛地缠向对门!
“啊——”对门传来江顾欢的惨叫声,只响了一声就断了。接着是梳头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都急,“吱呀——吱呀——”,像在撕扯什么血肉模糊的东西,混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顾优死死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发抖。门外的小女孩还在尖叫,声音里带着种诡异的满足:“让你推我!让你骗爹娘!我要把你的头发全薅下来,缠在水草里,让你也尝尝被淹死的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梳头声停了,尖叫声也停了。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灯笼的“哗啦”声。
顾优瘫在地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慢慢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看。
对门的灯笼还亮着,只是里面的白发变成了黑发,缠成个拳头大的球,红线勒进头发里,渗出暗红色的液珠,像在流血。门口的青石板上,扔着把桃木梳,梳齿上沾着块带血的头皮,还连着几缕黑发。
梳子旁边,压着张纸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江顾欢的:“妹妹,我把命给你,头发给你,连这引魂灯的光,都给你。这次……别再走了,好不好?”
顾优当天就收拾行李搬走了,连押金都没敢要。他站在巷口回头看时,见江顾欢家门口的灯笼还亮着,青幽幽的光里,似乎有两缕头发缠在一起,一缕白,一缕黑,像对相拥的影子。
半年后,他听老巷的中介说,江顾欢的房子被拆了。工人在地基下挖出个陶罐,罐口封着厚厚的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颗人头骨,一颗大,一颗小。头骨上的头发缠在一起,白的混着黑的,红线绕了一圈又一圈,分不清哪缕是姐姐的,哪缕是妹妹的。
拆房那天,据说巷里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江顾欢家门口那盏青灯笼,还亮着,光幽幽的,像谁在说,欠了的命,用命还了;欠了的陪伴,用头发缠了,总算是……没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