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骨笛

日记里记着些民国时的事。太爷爷年轻时是个木匠,爱上了镇上的教书先生家的女儿,也就是李玉心的太奶奶。可那姑娘心里有人,是个撑船的,叫周之舟,总爱坐在船头吹笛,笛声能引得湖里的鱼跳出水面。

“他配不上她。”日记里有一页写得很重,墨迹都晕开了,“一个撑船的穷小子,也敢觊觎书香门第的小姐?我要让他永远消失。”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记着他如何买通地痞,如何在周之舟的船上凿了个洞,如何看着那艘船在湖心慢慢下沉,周之舟手里还攥着支竹笛,笛子上刻着太奶奶的名字。

“他的骨头,得做成笛子。”最后一页只有这一句话,下面画着支笛子,形状和李玉心手里的骨笛,一模一样。

李玉心的手在发抖。她终于明白爷爷说的“船客”是什么——是被太爷爷害死的周之舟,他的腿骨被做成了笛子,怨气就封在里面,等着找李家的人报仇。

她冲到井边,骨笛还放在井台上,笛身上的水波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尾端的缺口处,竟卡着片小小的水草,绿油油的,和弟弟喉咙里的那缕一模一样。

“周之舟。”李玉心对着井口喊,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你出来。”

井水“咕嘟”冒了个泡,纸船又漂了上来。船上的男人剪影转过身,脸对着井口,虽然看不清五官,却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李家的后人?”他的声音从水里传来,带着股潮湿的腥气,“终于舍得找我了?”

“你放了我弟弟。”李玉心举起骨笛,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这笛子我还给你,你要报仇,冲我来。”

“晚了。”周之舟的声音里带着笑,像水泡破裂的轻响,“你弟弟已经跟我做了朋友,他说……水里很凉快,比岸上舒服。”

李玉心冲到屋里,见李玉安正往嘴里塞毛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像有东西堵着。她掰开弟弟的嘴,手电筒的光柱里,那缕水草已经长得很长,缠住了舌头,尖端甚至露出了牙齿缝。

“安安!”李玉心的眼泪掉下来,她死死拽住水草,往外拉,水草却像生了根,越拽越紧,弟弟的脸憋得发紫。

“别费劲了。”周之舟的声音从井边传来,“他的魂魄,已经一半在水里了。你太爷爷欠我的,你爷爷欠我的,总得有人还。”

李玉心突然想起日记里的话——太爷爷说周之舟手里攥着支竹笛,刻着太奶奶的名字。她冲到井边,对着水面喊:“你当年的竹笛呢?是不是被太爷爷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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