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锁链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对面山脊用铜管镜(简易望远镜)远观。但就在我们准备撤离时……被发现了。不是人,是……是机关。”

斥候眼中闪过恐惧:“地上突然弹起的铁蒺藜网,树上射出的淬毒短弩,还有……从石头缝里喷出的黄色毒烟。兄弟们……躲闪不及……队长为了掩护我们……中了毒烟和好几箭……”

他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被血浸透的粗布,上面用已经发黑的血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的图案——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以复杂的方式套嵌在一起,中间似乎还有交叉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多重齿轮的剖面图,又像是某种精密的锁具或机关核心的象征。

“队长……倒下前,用箭矢沾着自己的血……画了这个……他说……谷口最大的那座石门后面……好像有……这么个东西……在转动……发着光……”斥候说完最后一句,力竭昏死过去。

卫青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粗布,指节发白。图案上的每一个线条,都浸透着忠勇将士的鲜血。

“多重齿轮机关……”苏建脸色凝重,“罗马人的技艺,竟已精妙至此?能将如此复杂的机关用于山谷防御?”

周赫红着眼眶:“将军,这‘乌德鞬’,分明是龙潭虎穴!左谷蠡王说什么提供破解之法,若真有法可破,他自己为何不去?这分明是想让我们去替他撞个头破血流!”

卫青将血布小心收起,沉声道:“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可能是真正的核心所在。左谷蠡王或许真有部分破解之法,但不足以让他独自攻破,或者,他不敢承受强攻罗马人核心据点所带来的、与单于庭彻底决裂的后果。他想借我们的刀。”

“那我们……”

“刀可以借,但怎么用,何时用,得我们说了算。”卫青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乌德鞬”所在的大致区域,“此地险要,强攻代价太大。但我们未必需要强攻。左谷蠡王想合作,可以。但条件,得改一改。”

“将军的意思是?”

“回复左谷蠡王的使者:合作可以,但需证明诚意。第一,提供他所知的、关于‘乌德鞬’内部布防、机关、人员换防、补给线路等一切细节,越详细越好。第二,在新月之夜的会面中,他需派遣精通此地情况、且地位足够高的心腹将领一同参与行动筹划,必要时作为前锋向导。第三,行动时间,由我方根据情报准备情况决定,他必须配合。”卫青目光锐利,“同时,将‘乌德鞬’的防御情况和这个齿轮图案,快马加急呈送陛下和少府将作监,看我们的工匠能否从中看出门道,或想出克制之法。另外,继续派出小股精锐,从更远距离、多角度监视‘乌德鞬’,尤其是其补给车队出入的规律。再险要的堡垒,也要吃饭喝水。”

他要的不是与左谷蠡王并肩作战,而是将其变为情报来源和辅助力量。最终的刀刃,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长安,东市附近废宅

掘地三尺并非虚言。廷尉府的吏员和绣衣使者几乎将王臧早已破败的旧宅翻了个底朝天。宅子本身并无太多发现,但在其书房地下三尺处,发现了一条狭窄的、以青砖砌就的暗道,斜向下通往相邻一座早已无人居住、据说“闹鬼”的废宅后院。

暗道出口被巧妙伪装在一口枯井的内壁。枯井早已干涸,堆满落叶和垃圾。仔细清理后,在井底松软的泥土中,挖出了一个密封的陶罐。罐内别无他物,只有半块玉珏。

玉质温润,是上等的和田青玉,但边缘有断裂痕迹,明显是完整玉器的一半。玉珏上浮雕着精美的螭龙纹饰,螭龙环绕的中心,刻着八个古篆小字:“金石为盟,日月同辉”。

张汤与霍光连夜查验这半块玉珏。螭龙的形态、雕工,与赵婕妤那支惹祸的于阗玉簪上的螭龙,有七分神似,显然出自同一流派或同一批匠人之手,甚至可能就是配套之物!而“金石为盟”四字,与河西线人听到的暗语“金石之约”几乎完全吻合!

“这是信物!”霍光断言,“是‘安平君’网络高层之间,或与重要合作者(如罗马人)之间的盟誓信物!一分为二,各执一半,以为凭证。王臧手中藏有这半块,说明他绝不仅仅是外围党羽,而是知晓核心机密的重要人物!”

“王臧已死,这半块玉珏留在此处,是来不及转移,还是故意留下作为某种……线索或后备?”张汤沉思,“另外半块,很可能在‘安平君’本人,或某个极其重要的接头人手中。”

他们立刻将玉珏拓印,连同详细报告呈送刘彻。同时,加强对这处废宅及周边区域的监控,看是否有人会前来查探或取物。

永寿殿外

以“修缮殿宇、驱除虫蚁”为名,少府派来的工匠队伍进驻永寿殿外围,实际则由绣衣使者暗中监控一切出入人员。程良娣表现得十分配合,甚至主动搬到了偏殿暂住,每日只是念经礼佛,并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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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监视的第三日,一名负责为永寿殿采买日常用物的小宦官引起了注意。他出宫的路线并非最近的市场,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经过了西市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并在那里的一间不起眼的茶寮停留了约一刻钟。绣衣使者暗中跟踪,发现他在茶寮并未见特定的人,只是独自喝茶,离开时,茶寮老板似乎不经意地调整了门口旗幡的角度。

更关键的是,这片区域,与鲁衡生前最后几日,以“访友”为名曾经活动过的区域,有多处重叠!

小宦官回宫后,立刻被“请”到了秘密之处。起初他嘴硬,只说自己是贪玩绕路。但当绣衣使者亮出鲁衡的画像,并点出那间茶寮和旗幡的细节时,小宦官顿时面如土色,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