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别谢我,谢那个没闭嘴的你

老皮的胡须在晨风中抖了抖,我顺着它视线望过去——断崖边那团灰影正背对着我,双手深深插进湿润的泥土里,指缝间渗出几缕细弱的金光。

我放轻脚步走近,离他三步远时,风卷来他低哑的嗓音:“十三个新点……亮了。”

林晚的背微微弓着,曾经能看透因果的眼睛现在蒙着层白雾,可他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像在跟着某种只有他能感知的韵律起舞。

我蹲下来,看见他掌心的泥土里嵌着半片碎瓷,釉色和三年前他偷藏的那只茶碗一模一样——那是他最后能“看”见的颜色。

“不是你点的。”他突然转头,虽然看不见我,却准确地将脸转向我的方向,“昨夜那台破喇叭……”

我望着山脚下青山市渐次亮起的灯火,喉咙发紧。

凌晨三点在垃圾站拆广播时,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声“孩子,回家吃饭了”会像颗滚进草堆的火星。

洗衣店老板娘把录下的声音刻进旧磁带,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张用收音机外放时被三个晨练的老太太跟着哼,最离谱的是巷口修自行车的王大爷,举着漏风的铜哨吹了半宿,说“这调子像他娘哄他睡觉的哨声”。

“十二个家庭。”我摸出兜里的晶核碎片,最后一点灵光在掌心里温温的,“他们自发录了音,用手机、收音机、口哨……”

林晚的手从泥土里抽出来,指节上沾着深褐色的山泥,却在半空悬停着,像是想触碰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的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那些点不烫,不像你以前用灵气硬凿出来的灼痕。它们软乎乎的,带着油盐酱醋的味儿。”

我喉咙突然发涩。

三年前在地下实验室,他被挖去双眼时还在笑,说“因果视界太亮了,照得人心慌”。

现在他说那些新点亮着油盐酱醋的味儿,倒像在说某种比灵气更珍贵的东西。

晶核碎片在舌下化开,像块化不开的糖。

我望着他眼尾新添的皱纹——这个总说“时间走得像漏沙”的人,终于能在晨光里数清时间的纹路了。

“你要走了?”他突然问,声音轻得像片雪。

山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被铁链锁在实验台上,却还能笑着说“哥,你闻见没?走廊尽头的茉莉开了”。

那时他的因果视界亮得刺眼,能看见三天后暴雨的走向,能看见我藏在枕头下的全家福。

现在他看不见,听不清,却能摸到地脉里最细微的震颤。

“我已经不在了。”我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声,只有晶核碎片沉眠前最后的脉动,“但从今往后,每个敢做梦的人,都是我。”

林晚的手指在我心口顿了顿,突然笑出声:“你看,他们来了。”

我抬头,青山市的天空突然被刺目的红光划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