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我没烧信,我只是不敢读

天刚蒙蒙亮时,我被露水浸醒了。

岩屋的石缝里漏进一线鱼肚白,惊云趴在我脚边,狼毛上沾着夜露,像撒了把碎钻。

我刚要坐起来,后颈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是半块焦黑的炭,不知什么时候从袖管滑到了颈窝。

这炭是昨夜在石阶上写字时掰的。

我盯着指腹上的炭灰,忽然听见岩屋木门一声。

风卷着晨雾灌进来,带起我脚边的碎纸片。

等看清来者时,我差点撞翻身后的陶罐——那人裹着灰布,从头蒙到脚,只露出半截焦黑的手。

他站在门口,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像根烧剩的枯柴。

你...我张嘴,声音还是哑的,像锈住的锁。

他没说话,抬手。

那只手的指甲盖全烧没了,指节处结着黑痂,却稳稳捏着个信封。

信封边缘焦痕斑驳,三个烧穿的孔洞在晨光里泛着淡红,排列成...三。

我喉咙发紧。

十岁那年,妹妹总爱举着三根手指冲我笑,说三哥陪我数星星——她总把说成,尾音像糖稀似的黏在舌尖。

信封突然被塞进我掌心。

温度不对,不是晨雾的凉,是烧过又冷却的余温,像刚从火里抢出来的。

我抬头看他,灰布下的眼窝泛着青,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哑...哑?我用指节敲了敲自己喉咙,比划着不能说话的手势。

他点头,抬手碰了碰自己嘴唇,又指向左手小指。

我这才发现他小指正在冒烟——不是烟火气,是皮肉焦糊的腥甜,混着松脂燃烧的苦。

他盯着那团火,眼神像在看什么必须完成的仪式。

等等!我抓住他手腕,焦黑的皮肤簌簌往下掉,像落灰。

他却只是轻轻抽回手,指尖的火焰地窜高,瞬间吞没了整根小指。

我看见他瞳孔缩了一下,极淡的,像被风吹皱的水潭——那是痛的痕迹。

惊云突然站起来,狼鼻凑近他脚边的灰布。

我顺着看过去,灰布下露出半截裤管,布料上印着模糊的邮戳,青山市邮政几个字被烧得缺了角。

沉默邮差...递哑?我想起老皮说过的话——安宁医院地下实验室总有些特殊快递,送件人从不说话,送完就烧自己。

他又点头,动作轻得像片叶子。

我低头看手里的信。

信封没贴邮票,封口处压着半枚模糊的指纹,是母亲的。

她总爱用拇指按信封,说这样信就不会飞走。

我颤抖着撕开,信纸薄得透光,字迹歪歪扭扭,是她化疗时握不稳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