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和你爸都走了。
别怪你爸送药的事,那是我们商量好的......归墟会查账严密,他若拒绝,立刻会被替换。
我们选这条路,只为多换你一天平安。
纸页窸窣作响,我突然摸到夹层里的东西——一小撮灰白的头发,缠着半粒褪色的糖珠。
草莓糖的甜香混着信纸的霉味涌上来,十岁生日那天的画面突然清晰得刺眼:母亲把糖藏在围裙里,指尖沾着面粉,说这是丰儿的专属糖,要藏到星星出来才能吃。
妈......我把信贴在脸上,眼泪砸在糖珠上,把褪色的红漆晕开了一点。
惊云凑过来,用温凉的鼻子拱我的手背。
我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岩屋的木门还敞着,月光像银水似的漫进来,照见门口那个灰布身影还站着。
他的右手食指正在冒烟,焦痕从指根爬到了第二关节。
你还没走?我比划着问,又指了指他的手。
他抬头,灰布下的眼睛映着月光,像两块碎玻璃。
我突然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胸口的承罪印。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记忆碎片,正顺着我们相触的皮肤渗进来。
父亲站在邮局柜台前,手里攥着三封信。第一封给院长,说归墟会的货有问题。他的声音带着哑,第二封给刀疤,说警察要查码头。邮差(是他,年轻的他,手指还完整)点头,把信收进邮袋。第三封...父亲摸出个更薄的信封,帮我留着。
要是我死了,等我儿子二十岁那天,替我送给他。
为什么不现在送?年轻的邮差问。
父亲低头看信,字迹被泪水晕开:我儿陈丰,不该活在仇恨里。他抹了把脸,笑了:他现在太苦,这信太轻,压不住他心里的火。
记忆突然断裂。
我猛地抬头,递哑的食指已经烧到了指尖,焦灰簌簌落在地上。
他冲我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记忆快烧完了。
我抓住他的手,承罪印烫得像块烙铁。我帮你背。我比划着,又拍了拍胸口。
他瞪大眼睛,灰布下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不值得。
但我已经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灵气涌出来,顺着承罪印的纹路钻进他身体。
十息。
第一息,我看见父亲在厨房改信。
台灯罩子裂了道缝,光漏出来,在他鬓角染了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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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一句,划掉,再写,纸页背面全是皱巴巴的折痕。
第二息,母亲端着药进来,手背上全是针孔。老陈,差不多得了。她摸了摸他后颈,丰儿要是知道你为这封信熬了三夜,该心疼了。
第三息,父亲把信折成小方块,搬来椅子。
冰箱顶棚结着厚霜,他哈了口气,把信塞进去,又用冻硬的抹布盖住。藏这儿好,他自言自语,丰儿爱翻冰箱找零食,迟早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