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给,是心底那片荒原太过空旷,生不出那样鲜活滚烫的、能称之为“爱”或“深情”的东西。她能给他的,只有眼前这默许的“同在”,这平淡如水的“接纳”。

就像这幅《雪溪独钓图》。她欣赏它的意境,认可它的价值,会将它搁在手边,偶尔看上一眼。但她不会为画中那寒江独钓的孤寂身影落泪,不会试图去温暖那画中的冰雪,更不会将自己代入那钓叟,去体会那份坚守的苦寒与决绝。

画是画,她是她。中间隔着一层名为“无心”的冰冷琉璃。

她对谢云归,亦是如此。

他能带来陪伴,带来些许智识上的默契,带来偶尔让她觉得“还算有趣”的互动。就像此刻,他在暮色中沉默的侧影,融入这暖阁静谧的背景里,并不让她感到厌烦,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近乎习惯的“适宜”。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靠近”,她可以给。

如果他想从这“靠近”中获得更多情感的回应,那便是奢望了。

她心底那点微弱的“雀跃”或“欣赏”,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短暂存在,旋即消散,留不下任何痕迹。它们不足以支撑起一段需要持续燃烧的关系。

说到底,真话是什么?

真话就是,他来或不来,陪伴与否,欣赏与否,甚至……爱或不爱,于她而言,都“可有可无”。

只要不打破眼下这还算平静的、能让她专注于真实战场(朝堂、边疆、帝国)的状态,只要不让她重新坠入那种对一切都感到冰冷厌倦的“冰窖”,那么,他是以“忠心下属”的身份存在,还是以“沉默爱慕者”的姿态陪伴,并无本质区别。

她可以“表演”出相应的态度,如果那能让他安心,能让这“共存”的状态更平稳地维持下去。就像她方才收下画时,那句平淡的“有心了”和“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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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或许有那么一丝丝,对画作的欣赏,对他用心的察觉。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点真心,浅薄得像浮在水面的油花,风吹即散,无关紧要。

“殿下,”谢云归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漫长的寂静,“晚膳时辰快到了。今日小厨房试着做了道江南的蟹粉狮子头,说是用了新到的蟹膏,滋味或许……尚可。殿下可要尝尝?”

他又在试探。用食物,用日常,用这种最温和无害的方式,试图一点点渗入她的生活,织就一张温柔的网。

沈青崖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看向他。暮色中,他的眉眼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执着,静静等待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