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缓缓沉降。
呛人的血腥与焦糊味,被山谷涌入的清风一丝丝卷走。斜阳的光柱,恰好落在角落那具蜷缩的骸骨上。半块焦黑的木牌躺在光斑里,“沈”字黯淡,无声诉说。
沈璃抱着沉睡的玉婴。
目光在骸骨与手中冰冷的玉简碎片间游移。
父亲最后那声嘶吼——“皆饵也!”——如同冰锥,刺入心湖。寒意,久久不散,冻结了呼吸。
“此地不宜久留。” 秦红药打破了死寂。
她动作麻利,将石案上几枚完好的玉简尽数扫入怀中。又抄起小铜炉和铃铎掂了掂,铜炉丢下,铃铎揣好。“管它饵不饵,落袋为安!” 桃花眼转向沈璃,难得带了几分征询,“老沈…你爹,先让他入土为安?”
沉默片刻后,沈璃点头。
沉湎?此刻绝非良机!父亲用命换来的警示,冰棺中蠢蠢欲动的阴影,怀中这牵动风云、谜团般的玉婴……前路迷雾如渊,容不得半分懈怠。全身而退?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溪谷向阳处,一片松软草地。
草草掘出浅坑。
沈璃亲手收殓父亲骸骨。半块焦木牌,断裂的青铜短锥,彻底碎裂的赤红玉简……一同归入黄土。没有墓碑,几块溪石,垒成沉默的标记。
“沈叔…安息…” 陈墨眼眶发红,对着坟堆深深一躬,“您的话…阿璃记下了!”
秦红药不语,默默摸出个不知何时摘的野果,轻轻放在坟前石上。
沈璃抱着玉婴,静立坟前。
山谷暖风拂过额前碎发,却吹不散她眼底凝结的冰霜。
最后一眼,投向那小小的土丘。
转身,声音平静无波:“走。”
沿溪而下,山谷渐宽。
草木葱茏,鸟鸣啁啾,溪水淙淙,恍若世外桃源。然而众人心头,巨石压坠,步履沉重。小雀儿几个女工搀扶着气息奄奄的老妇,落在最后。
“歇…歇会儿吧…” 陈墨喘着粗气,指向溪畔树荫,“老婆婆…撑不住了…”
青石平坦。小雀儿用蕉叶舀了溪水,小心喂给老妇。老妇嘴唇翕动,艰难吞咽。浑浊的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缝,茫然四顾,最终,死死定在沈璃怀中的襁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