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年轻了些。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一刹那,洪承畴心中微微一跳。
这年轻人的表情、姿态,都能作伪。
可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骗不了人。
那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审视。
绝不是一个普通商贾该有的眼神!
陈海立刻错开目光,重新低下头,姿态愈发恭顺,仿佛与总督对视,是对神明的亵渎。
洪承畴眼帘微垂,遮住了其中的探究之意。
“听说你和姜德福是外地客商,何方人士啊?”
“回大人,小民与大哥都是湖广人士。”陈海的回答早已烂熟于心,用的是从蝎子块那缴获的路引文书,天衣无缝,“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这才一路流落至此。”
洪承畴身边的亲信提笔记下。
他本人则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陈海的反应,见其神色毫无破绽,才继续问道:
“江南鱼米之乡,富庶繁华,为何不去那里营生,反而要来这四处用兵的陕西?”
“四处用兵”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陈海身上。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后怕与庆幸的复杂表情。
“大人明鉴啊!小民当初本欲走汉中,到西安府附近看看周围秦岭里的皮草生意,结果也是因流寇所迫,才不得已滞留鄠县。谁想竟是因祸得福,遇到了徐知县这般的青天大老爷!”
陈海说着话锋一转,他对着徐子宾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
“徐大人爱民如子!不仅开仓放粮,救济我等灾民,更是不忍流民曝尸荒野,大开城门收容!流寇围城之际,徐大人更是身先士卒,亲上城头,振臂一呼,动员全城士绅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才保得鄠县一城安宁!”
徐子宾听得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有这么英明神武?
可他迎上洪承畴那毫无波澜的目光,一个字也不敢辩驳,只能僵硬地站着,感觉后背的官服已经彻底湿透,紧紧贴在皮肉上。
“小民正是感念徐大人的恩德,才决心留在鄠县,为大人治下的繁荣尽一份绵薄之力!当然,这一切更是托了总督大人的洪福,有您坐镇关中,我等商贾才能安心做生意啊!”
这记马屁,响亮至极。
洪承畴听着前面对徐子宾的浮夸吹捧,嘴角终于勾起了一道弧度,只是那笑意比冰还冷。
这番回答,听似滴水不漏。
可把一个草包吹捧成定海神针,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也不点破,话锋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本督还听说,城中钱、孙两家,在流寇袭城后不幸遭了难。可就算如此,田产铺子亦是应当由其亲属继承,怎么转眼就到了你们奇味楼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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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陈海心中一定,知道对方终于掀开了底牌。
而一旁的徐子宾,听到这话,双腿一软,若不是身边两个陈海安插的衙役眼疾手快地架住,他怕是当场就要瘫在地上。
陈海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