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重整旗鼓

战火漫卷的凤凰山前,乱石嶙峋,血尘未散。山道中央,石英跨马如雕,银锤寒光闪动,猛然高举,暴喝一声:“接锤!”

话音未落,双锤如流星陨落,带着狂风与雷霆之势,一前一后直砸林文豹头顶。

林文豹策马立于阵前,眼角扫过这少年将军,嘴角泛起一丝讥诮。他不信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何能耐,怒吼一声,双手紧握长刀,猛地举起正面迎击。

“当啷!当啷!”

锤刀交撞之声宛如晴空霹雳,震得四野草木低伏,山林中群鸟惊飞。

林文豹的刀硬是挡住了双锤,却也瞬间付出代价。双臂仿佛被雷电贯穿,剧痛蔓延至骨髓,手中刀几乎脱手而飞。他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黑,身子在马上剧烈晃动,竟几乎要栽下马去。

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晕眩,咬牙死撑,手臂发麻如枯木,却不肯服输。

石英冷眼观之,心中却已暗惊。他自幼随父习武,锤法刚猛霸道,出手从不留情,纵是山中猛兽,也不过一锤之命。但这林文豹竟生生扛下了双锤齐落?少年眼神微沉,脑中一转念:砸不死,那便压死他。

他不再撤锤,而是借力下压,双锤沉如泰岳,死死压住林文豹刀身,双臂青筋暴起,浑身力气灌注臂膀之上。

林文豹只觉仿佛两座大山压在胸口,呼吸骤窒,胸膛像被烈火灼烧。耳边轰鸣如雷,心跳失序,眼前已开始模糊。他再也撑不住,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洒落甲胄之上,赫然惊心。

这时二马错镫交错而出,石英顺势跃开两丈有余,拨马回身观望。

只见林文豹歪歪扭扭地坐在马上,摇晃着抹去唇角血迹,嘴里仍强撑着喊道:“哎呀,好厉害!”说罢一拉缰绳,狼狈逃入山林。

石英远远望着,目光中掠过一抹冷意。未死?不急,迟早再取你命来。

而那索天启见主将败走,顿时魂飞天外,连一招都没出,调头便逃。

“将是兵之胆,兵是将之威。”此话果然不虚。林文豹一退,南唐军队瞬间崩散,旗帜乱倒,兵卒弃甲溃逃,如鸟兽散。

扬子关军将乘胜追击,铁蹄踏裂山道,战刀飞舞,喊杀连天。南唐兵卒奔逃不及,腿快的勉强逃命,腿慢的尽数死于刀下。有人被踏为肉泥,有人抱头哀嚎,有人带伤匍匐在地,满地的哀嚎与残肢,构成一幅末日景象。

郁生香策马前行,望着遍地死伤,眉头紧锁。她挥手命令:“能救的抬走,别让他们死得太难看。”

战场血腥未干,扬子关大军分兵三路,直插凤凰山深处。

不多时,已至梧桐谷外。守谷口的敌兵早已溃散不见,只剩滚木、巨石、枯枝堆成的封锁死障。

肖引凤环顾地形,沉声道:“开路!”

军卒立刻行动,抬石挪木,挥斧劈枝,汗水泥浆交织,终于将谷口劈出一道豁口。

“我先进去!”曹金山一马当先冲进谷中。山谷内幽深寂静,荒草摇曳,他一边奔行一边高呼:“郑王千岁!杨家将军!你们在哪儿?”

忽听一块山石后传来低声问道:“谁?干什么的?”

“我是曹金山,你是谁?”

“哎呀!师弟,是我呀!可想死愚兄了!”

说话的正是郑印,他从山石后踉跄站起,满身尘土,脸色灰黄,浑身带血。

曹金山一见他这模样,又惊又喜,急忙下马,扶着郑印臂膀:“师兄你受苦了!其他几位呢?”

郑印苦笑,摇摇头:“死不了,撑过来了。唉,昨天的事……怪我。杨将军不让我进山口,我偏不听,结果中了敌人的埋伏。”

“山道只有一条,头上全是弓箭手,我们冲了五次,冲不上去,战马也伤了。到了晚上,杨大郎让我们砍树垒墙,搭了个窝棚,一夜都不敢睡。今儿头晌又杀了一阵,人都快撑不住了。正愁怎么出去,结果你们来了!”

这时,肖引凤与郁生香也策马入谷,下马上前问候。郑印咧开嘴笑了:“我还活着,算命大。”

他忽然回头大喊:“三位杨将军快出来,我们得救啦!”

不多时,石屋中传来脚步声,杨大郎、杨二郎、杨三郎纷纷奔出,满脸震惊与欣喜。见到众人后,三人立即行礼:“多谢肖小姐救命之恩!”

肖引凤却摇头道:“我不敢居功,这是曹将军一力请援,是他救了你们。”

杨三郎问道:“不知是哪位曹将军?”

曹金山微笑答道:“是家父曹彬。”

众人一听皆惊,纷纷向外迎去。果然,山口处曹彬正缓步而来,银甲风尘,神情威重。

四将齐声施礼:“曹侯爷一向可好?小侄等这厢有礼了!”

山风呼啸,血腥的气味仍在空气中弥漫。梧桐谷的浓烟尚未散尽,烧焦的木头气息与泥土混杂,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曹彬上前一步,神色肃然,伸手将几位年轻将领一一扶起。

“免礼,”他语气沉稳,却带着温度,“这一战皆是同袍之义,不必多礼。快去谢石侯之子石英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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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随即上前,齐声拱手:“石将军,多谢你救了我们。”

石英一身血甲,锤上尚有未干的血迹,他翻身下马,神色平淡,拱手还礼:“几位兄长,何必多言。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能脱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抬眼看向远处的山林,眉头微蹙,“听闻还有两位老将被掳,不知身在何处,咱们得即刻去寻。”

曹彬与众人对视一眼,皆点头称是。

一行人分头搜山,很快找到林文豹的临时行营。残旗破帐,血迹斑斑,火堆中还冒着余烟。石英弯腰拾起一支断箭,拂去箭羽上的灰烬,眼神冰冷。

“空的。”曹金山从营后走出,拖着一个受伤的南唐兵。那兵浑身是血,瑟瑟发抖,被押到曹彬面前。

“人呢?”曹彬冷声问。

那兵颤声道:“刚……刚才索天启回来了,同花元帅父女一道,将那两位老将打入木笼囚车,押往寿州去了。”

肖引凤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怒火烧透眼底。她翻身上马,厉声喝道:“快追!”

一行人马未及出凤凰山,山风中忽传铁蹄杂乱。前方山道上,尘烟滚滚,约两百余南唐残兵押着囚车缓缓行进,旗帜低垂,显得狼狈。

“拦住他们!”

号角响起,扬子关兵卒潮水般冲上,顷刻将南唐残军团团围住。

肖引凤、石英、曹金山三人策马到阵前。只见囚车之侧,花庆祥与女儿花解玉、以及索天启押阵而立。木笼中,肖升与郁文两位老将披发蒙尘,神情憔悴。

肖引凤望着花庆祥,强自压下怒气,声音发颤:“花老元帅,看在当年你与我父并守扬子关的情分上,我劝你一句别再错下去了。你真舍得用我父与郁将军去换你那场虚幻的富贵?再看看你的处境,林文豹已败逃,你还要执迷不悟?”

花庆祥面无表情,但那目光深处,闪过一丝犹豫与苦涩。他心中明白:三元帅中,二人已归宋,军心早变,自己孤掌难鸣。可他已背叛至此,再回头,只会成为叛徒中的笑柄。

“丫头,不必多言,”他咬牙,声音嘶哑,“你我如今是敌,不是旧友。若真有本事,就来较量吧!”

“老人家,我尊您为前辈,不忍与您交手,”肖引凤握缰的手发抖,眼中尽是悲怆,“我只是替您想,若您死在此地,不但身败名裂,连花家数代忠勇都毁了。”

两人言语僵持,空气里的火药味越发浓烈。石英在后早已耐不住,银锤在阳光下闪烁寒光,他一策马冲上,声音冷得像冰:“肖元帅,请回!这等顽石,不必再劝。我来收拾他。”

他回头看了花庆祥一眼,神色锋利:“姓花的,到这一步还不明白?放下囚车,下马受缚,还能留你一条命。”

花庆祥狞笑,满脸铁青:“小娃娃,你少拿大话吓我!”

石英目光冷峻,语气平静:“我只说一遍。你若能接我一锤,我让你带着囚车走;若接不下,你自己抹脖子省事。”

“哈哈!好大的口气!你是哪路英雄?”

“石守信之子石英。”

花庆祥脸色微变,目光落在那对巨锤上,心中虽惧,却强作镇定。他狠狠一吸气,催马抡刀,一声怒吼,刀光似匹练闪下。

石英迎面不避,左锤由下而上崩出,气势如雷霆炸响

“当!”

巨响震得山林回荡,火星四溅。花庆祥只觉虎口剧痛,掌中刀柄一空,那口重刀竟被震飞,划破长空,旋转着直插山林,落在树杈上“当啷”一声,再也掉不下来。

花庆祥面色惨白,连退两步,心神皆乱。石英右锤疾出,风声呼啸,直奔花庆祥太阳穴。那一锤若中,定要脑浆迸裂。

危急间,花庆祥本能地滚鞍落马,泥土溅起,他几乎是贴地翻滚,才堪堪避过。那锤贴着头顶呼啸而过,带出一股灼热气流。

花庆祥刚要起身,宋军已冲至,挠钩齐出,将他扯倒在地。曹金山飞身跃下,几步上前,一脚踏住他肩头,将他捆缚。

花解玉见父被擒,脸色惨白如雪,厉声喊:“爹!”泪眼中闪出决绝,她催马冲出,绣绒刀映着阳光,直劈石英。

石英抬眼望她,嘴角微微一勾:“姑娘,放手吧。”

“当!”

锤刀交击,火光飞溅。花解玉只觉虎口剧震,刀脱手飞出。石英冷笑:“这点本事,也敢上阵?真丢练武人的脸。”

花解玉面如死灰,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的声音嘶哑:“打不过,骂也无用……爹被擒,家破无望,不如死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