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拈须沉思,道:“若论水性,再无旁人,唯焦龙足堪重任。然他今困卧牛峪,与文广同守,若撤其一人,则孤文广难以支撑;再者,焦龙性烈直躁,若令其独当一面,难免失算。若实无他人,亦不得已而为之。倘若真使焦龙去抢水闸,岳将军入山送信之时,务必再三叮嘱,教其务必不失闸口。若有一闸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君话音甫落,忽听一旁有女子启声:“元帅!”
穆桂英回首看去,却是铁金环出列。她微拱纤腰,目光坚定,道:“末将斗胆一言,或可外请援手。”
穆桂英面露疑色,问道:“你有何人选?”
铁金环朗声道:“末将有一位故友,名唤宋秀兰,乃中原人氏,与末将结义如亲。其父宋家民,昔年与末将之叔相识,父女二人久居卧牛峪,隐于山林,不问世事。”
穆桂英闻“宋家民”三字,心头微动,暗暗沉思未语。
铁金环续道:“秀兰幼失母教,随父习武,年方及笄已精通十八般武艺,能驯猛兽,降虎豹,身手奇异,尤善水性,水中搏斗远胜常人。十年前,末将曾随叔父行至卧牛峪,偶遇猛虎惊扰,是她仗义出手救我。二人因缘际会,结为干姐妹。其后屡次相请,皆辞不下山。今卧牛峪烽烟再起,父女二人已迁居百里之外之海神庙。彼处偏僻破旧,我叔父命人修葺几间屋宇,他们便居于其内。前些时日,末将亲往探视,所言犹在耳。”
此语一出,帐内众将面面相觑,连穆桂英亦起意相邀。岳朋在旁听得,心念突转:我前日于北海岸偶遇一人,能驯虎御兽,亦擅水性,曾于水中与我一较高下,莫非便是此人?然其为男子,不应为山中女将……念及此,不禁开口道:“末将有一事未言。”
穆桂英道:“请讲。”
岳朋道:“末将归营途中,于北岸遇一人,其驯虎为伴,举止不凡,曾与我水中试力,身手极佳。彼人似亦出自山中,然其为男子,与金环将军所述似有出入。”
众将听罢,皆觉异奇,然眼下军务紧要,便不多作议论。穆桂英当即决断:“既如此,明日即遣人前往海神庙,请这山中女侠前来助战。今夜营中照常戒备,值更将士倍加警惕,务必察明敌动。”
众人得令,各自退去准备。
穆桂英用过晚膳,着轻甲披帷纱,悄然来到太君寝帐。帐中灯火映红帷幔,八姐、九妹围坐榻前,正低声议论着军中之事。
穆桂英入帐,恭敬拜下。佘太君放下茶盏,微笑唤道:“孙媳可是有事?”
穆桂英起身回话:“祖母,适才铁金环在大帐中提及宋家民、宋秀兰父女,我思量良久,觉得此事或有别情——宋家民莫非就是平秀峰之父平亮?”
老太君捋须颔首,语气笃定:“我也正与八姐九妹议论此事。崔氏当年曾言,原是一家三口自汴梁迁往木兰关投亲,谁料西夏突袭,将他们冲散。平亮携三岁之女失踪,她独自逃亡至剪子关,途中产下秀峰。为避后患,平亮或许改名换姓,称‘宋家民’,女儿亦唤作‘宋秀兰’。若果如此,此番便是亲人团圆,也是我军喜事一桩。”
众人沉吟片刻,穆桂英建议暂不可声张,宜先请宋秀兰入营,再行证实。一番计议后,四女散去歇息。
翌日晨光微曦,鼓声震野,穆桂英身披银甲,亲坐帅案升帐,众将一一拜见。穆桂英沉声令道:“今日,本帅亲往海神庙迎宋秀兰入营。七婶娘、焦月娘、铁金环、平秀峰、岳朋随行。兵权暂托太君执掌。”随即命亲兵挑选五十精锐骑卒随护。众将遵命整装,披挂待发。
众人披甲整队,尘土飞扬中离营而出。铁金环打马在前引路。沿山道行进时,穆桂英策马与铁金环并肩,细声问起宋秀兰平日情状,所言所行,性情品操。
忽听远处山坳传来数声马嘶,如风似电。穆桂英立刻勒马举手:“止步!”
众兵将纷纷勒缰停驻,探目眺望。只见西南方向烟尘四起,似有兵马驰奔。穆桂英挥手指向一处林中:“且进林藏身。”
众人依令入林,肃声无语。穆桂英转身吩咐:“岳朋,速往前方探明动静,切莫逗留。”
不料平秀峰抢先一步,拍马欲行:“元帅,我马快且识途,我前去便是!”不待回答,已一骑奔出林外。
铁金环见状摇头叹息:“鲁莽!”穆桂英冷静地补令:“岳朋,你随后跟去,须防有变。”
“遵命!”岳朋拔腿飞奔。
平秀峰骑下赤骝,神采飞扬,心中暗想:“若是山中贼扰,正好一战建功。”却见远处草丛中一只梅花鹿奔突而出,四蹄腾空、眼含惊惧,向山道狂奔。秀峰大喜:“这定是有人在猎鹿!我若援手,便是雪中送炭。”
他不由分说,翻腕抽出八龙神火棍,喝声未出,已扬棍打去。只听“扑通”一声,鹿翻地倒毙。
正得意间,林中冲出一骑,马蹄如雷,劲风扑面。马上老者身披青皂战袍,头戴大风帽,腰悬得胜钩,枪尖寒光逼人。那人面如重枣,浓眉环眼,须髯五缕飘胸,年约花甲,煞是威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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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马当面怒目喝问:“梅花鹿可是你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