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黑白分明

孟强怒声低喝:“你若不救,任她香消玉殒?咱还是汉子不是?”

呼延庆低声一哼:“谁叫那卢天官许人于人?我若登台,反落了个‘趁火求凰’的名头。不去!”

“你真不去?”二人异口同声。

“不去。”他摇头如铁。

“那好,我们去了!”二人佯作转身。

谁知孟强忽然高声喊道:“哎——卢天官,你家小姐别许旁人啦,早有主儿啦!我们黑虎大哥先占上了!”

说罢,他与焦玉一左一右,猛地一架呼延庆臂膀,不容分说,“呼”地抬了起来。

人群中顿时一静,万目齐注,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视线如箭般落在呼延庆身上。

呼延庆一见众目睽睽,再不出手,凤英只怕命休当场。他咬牙一哼:“先救人,其他的……再说!”

只见他足下一沉,忽地“噌”一声拔地而起,如鹰击长空,身形直上七八尺高。半空无着之处,他脚尖轻点,踏在人群头顶,如履平地。七八步之间,连跳连腾,腾挪如燕,踏波而来。众人眼花缭乱,只觉一道黑影掠空而过,转瞬便已落至擂台之前。

擂台之下,风声紧了,云影低垂。

忽听“呼”地一声响,一道黑影猛然冲天而起,身形如箭离弦,倏忽之间已腾至丈余高。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那黑衣大汉已在空中几个翻跃,脚尖点过前排人头,如燕剪风、似鹰掠林,一式一式,连贯无暇。

“哎哟哟!这是飞了吧?不是人吧这是!”

“哪来的好身法?这轻功……”

“我走南闯北二十年,头一次见这等轻功。”

“只听说过江湖上有人能踏风而行,今日见了才知,传言不虚!”

“这步伐……像极了传说中的‘草上飞’!难道是江湖高人降临?”

前排一位白须老拳师站起身来,眯眼望去,须髯轻颤,喃喃自语道:“脚踏虚风、起落无声……是王禅门的‘燕掠云头步’。”他拄着拐杖,脸上满是惊骇与激赏交织之色,“失传多年的武门真技,今日竟在此间重现……”

小主,

呼延庆落地无声,身形稳若山岳,一袭青衣贴体,劲袍猎猎,目如朗星,面如黑玉,腰间两柄金鞭微颤,浑身煞气未显,英风已扬。

一时间,四座皆惊。

有人喃喃:“他是谁?”

也有人低叹:“这般功夫,莫非……是哪路隐世宗门之后?”

却无人敢妄加称号,唯有众目如炯,盯着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心中同一念头——

呼延庆身形一敛,已稳稳立于擂台之上,衣不曳尘,气息不乱。

此时,欧阳子英正全力扯链,卢凤英被他拽得在擂上旋转如轮,眼看就要摔倒。呼延庆脚下一沉,身形欺近,一掌破空劈下,“啪!”一声,正中欧阳子英肩头。

那和尚身躯一晃,几乎踉跄跌倒。呼延庆趁机双掌奋力一扯,死死拽住铁链之后缀的红绒鹿筋绳,“嘎巴”一声,将其生生扯断!

他左手微抬,绳头顺势一拽,将卢凤英身形一缓。姑娘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急忙稳住身形,忙解头帕,拢住青丝,气喘如牛,连出两口长气,才堪堪站稳。

呼延庆另一只手仍握着绳头,猛地向怀中一带,再扬臂一抖,铁链如蛇脱骨,飞回擂边。他冷声喝道:

“和尚!你欺负一名弱女子,也算得本事?”

欧阳子英怒吼:“什么人?”

呼延庆朗声应道:“你家少爷我来了!”

“你是何人?”

“你甭管我是谁。”他身形向前一步,声震四野,“天下之事,天下人管!你这几日连伤数命,今日我便替天清算!”

说罢,忽然一声长啸:“嗷——”一声如虎啸山林,震得众人心胆皆寒。

欧阳子英吃了一惊,连退七八步,定睛细看。

只见来人:身长过丈,腰若束柏,浑身腱肉盘结,青巾束额,英气逼人。披青靠,束铁带,足登黑靴,背负双鞭。眉如双戟,目若朗星,鼻若悬胆,口阔如盆,面黑如墨,神光内敛,煞气外溢。

有老者失声道:“好一个张翼德再世!”

更有江湖人惊呼:“尉迟恭再生也不过如此!”

呼延庆挺立擂台之上,冷声喝道:“凶僧,今日我呼延庆来会你!”

欧阳子英定睛望去,只见那少年英雄立于擂台之上,气宇轩昂、威风凛凛,顿觉心头一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喉头一颤,低声念出一句:“阿……弥陀佛……”

他心中翻腾不息:常言道,观其外可知其内,观其人可晓其志,此人身具虎势,神藏龙威,岂是池中物哉?分明是人中骐骥,英豪之选!想起昨夜所梦,梦中一只黑虎一爪拍落我肩,至今肩骨麻痹、隐隐作痛——莫非……正应在此人身上?

他心乱如麻,愣在当场,不发一言。

这一边,卢凤英方才死中得救,心神未定,额角汗湿衣领,喘息未平。适才她父亲许下婚约之事,她亦听得分明,只是当时搏斗交缠,腾挪难暇。此刻得以喘息,她也悄悄侧目看那救她于危难的青年。

只见那少年身长过丈,面黑如漆,黑中透亮,亮中藏煞;举止沉稳,英气勃发。虽肤色黝黑,却黑得透脆、黑得精神,一身锐气,立于擂台如山如塔。

卢凤英心中一热,不由得低头轻笑,自言自语:“黑虽黑,却黑得好看。”她心头已然有意,不问他姓甚名谁,也不管他心有何想,自己这边是颇为满意了。

此时卢景荣已下得擂台,站在台口,冲着女儿轻声招手:“凤英,下来罢。”

姑娘心中却似挂着一根丝线,步履未动。她一方面担心这位黑面壮士能否斗得过欧阳子英,另一方面又不知他姓甚名谁、出身何门,百念纷纭,终是难舍难离。但爹在台下呼唤,若再不动,旁人恐要耻笑,只得缓缓下台,然却不肯离远,立于台前,暗中为那少年助威。

此时,擂台之上,呼延庆已与欧阳子英面面相对,四目交锋。

欧阳子英冷声开口:“黑小子,你上来作甚?”

呼延庆朗声回道:“来打擂。”

欧阳子英冷笑:“你可曾挂名报号?”

呼延庆一怔:“打擂还需报号?”

欧阳子英哼了一声:“无名无姓,怎登此擂?规矩不可废。”

呼延庆这才回过味来,心中暗想:怪不得先前台下人纷纷喊挂号挂号,原来不是随便便可上。他拱手道:“如此,我这便去挂号。欧阳子英,你且等着!我若不归,你也不得收擂!”

欧阳子英冷眼瞥他:“哼——你家罗汉爷在此候你!”

呼延庆纵身一跃,“唰”地一声落下擂台,直奔挂号号棚。孟强、焦玉早就迎了上来,焦急道:“大哥,你快去挂号,我俩在此盯着那和尚,别让他走脱!”

呼延庆笑道:“好!待我报过名,回来一战!”言罢健步如飞,掠过庙门,直奔南棚。

门之外,朱帘高卷,金瓜斧戟两边列立,如森森铁林;旗幡随风猎响,半空杀气如织。棚下阴影处,软榻横置,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端坐,腰间佩刀,目光皆盯向擂台,眉间俱有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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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抬头,望见擂上惨烈,他呼吸微紧,低声道:

“这场斗来,只怕是无幸。”

张龙叹息,胡须轻抖,似在思量:“卢小姐英勇,然以孤身搏凶僧……此局难支。”

王朝拄刀而立,面色沉重,却亦无能为策。马汉眼光闪烁,如有一试之意,终究只是摇头,目露无奈。

四人语声虽低,却带寒气,似风中檐铃,敲落人心。

忽然,一道黑影从众人身后直逼而来,脚步沉如雷擂,声如石裂:

“哪位差官——听我一言!”

话未尽,其人已步至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