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露出马脚

众人一见这位小姐动真格,杀气逼人,纷纷抱头鼠窜,仓皇而逃。

刘玉萍回身,将门反手关死,转身望向洞房。

屋内香气馥郁,朱红帷帐随风轻摆,金钩垂铃轻响如吟。八仙桌上灯烛高燃,红枣花生、子孙饽饽、金盏玉杯陈列有序,正中一双交杯玉盏,倒映出昏黄灯影。

她轻步走近,声如泉响:“嫂子莫怕。我是刘玉萍,哥哥有事先行,我见你孤身入洞,不忍你一人守夜,便来与你说话解闷。”

红烛高烧,珠帘微动,洞房之中香烟缭绕,幽光四散。喜床之上,金线罗帐半卷,红缎铺地,描花八仙桌上陈列丰盛酒肴,银盏玉杯光华闪动,一派吉庆隆重之象。

刘玉萍揭起盖头的那一刻,纱落如烟,香气盈鼻。她定睛一望,竟不由自主地怔在当场。

眼前“新娘”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肤白如雪,朱唇不点而红,眼角却隐有一丝刚毅之气,不似寻常女子柔弱之态,反倒透出一缕英气之姿。

她轻呼一声,目光顿凝,脱口而出:“难怪哥哥三日前归寨,便魂不守舍。原来嫂子竟有如此颜色——若我为男儿,只怕也要拜倒罗裙之下,不敢仰视分毫。”

此言一出,呼延明只觉耳后生热,心头乱如惊涛。面上虽敷脂粉,此刻却似灼烫欲融。强自稳神,低首掩饰,嗓中带涩,低声道:“妹妹请坐。山寨草陋,布置简陃,莫要见怪。”

刘玉萍满面欢然,毫无拘束,一把挽住他臂,道:“嫂子何出此言?你我既是一家,自该亲厚,怎可生分?”

这一拉,却如雷轰顶,叫呼延明几乎跳起。他强忍惊惶,忙将手抽回,心头暗道:“这丫头好不知轻重!我若真被她抱个实在,只怕此番乔装,便要功败垂成!”

然而刘玉萍毫无察觉,只笑着拉他至桌前坐下:“嫂子,你还没用饭吧?今夜是你大喜之日,我替哥哥陪你喝盏交杯酒。”

说罢,自去斟酒,素手如玉,动作娴雅,不带一丝戾气。

呼延明看着那杯红酒,犹如毒药在前,脸上勉强堆笑,心底却翻江倒海。他低垂眼帘,不敢与她对视,只觉手心冷汗涔涔,喉头发干。

“嫂子?”刘玉萍柔声唤道,笑意中带着几分真诚,“你我既为姊妹,总得亲近几分。来,喝了这杯酒,往后若哥哥欺你,我替你出头。”

她的眼神明净无邪,却让呼延明愈发不敢抬头。他硬着头皮应道:“谢……谢妹妹。”却只抿了一口,便掩杯为辞。

刘玉萍见他神色羞怯,只当是新妇初嫁,娇羞难言,越发怜爱:“嫂子不必拘谨。屋里我陪着便是,你们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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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婢女,她话音一落,屋外丫鬟应声而退,将喜房之门轻轻掩上。灯影微晃,红烛将两人影子投在花帐之上,动也不动。

屋中一时静极,唯余灯芯爆响声。

刘玉萍轻声笑道:“嫂子,我问你一句,你与我哥哥这门亲事,可是你情我愿,抑或不得已?”

呼延明一怔,暗道:“若是正面作答,必然露馅,只得含糊其辞。”于是低头不语,微一点首,权作默认。

谁知刘玉萍闻言竟舒口长气,微笑点头:“如此甚好。我本还忧心哥哥行事鲁莽,怕你心中委屈。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呼延明此刻却羞愧万分。他虽自幼胆大,今日这场乔装混入敌寨,却是生平头一遭。这会儿与女子共坐灯前,被她推心置腹地对待,反倒叫他心中惭愧难当。

他侧目看她,只见刘玉萍年不过十七八,面容清秀素洁,眼神坚定,气质中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之意,恍若乱世中一株白莲,不染尘埃。

“兄妹同生,却有天壤之别。”呼延明叹息于心,“哥哥残暴无道,妹妹却端方仁义。”

思及自己欺瞒于她,更觉心头如堵,苦涩难言。

偏偏刘玉萍并不察觉他的踌躇,只自顾自地续道:“嫂子,我这人心直口快,但若有人欺你,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坐视。哥哥平日放纵,我虽不怕他,但也拦不住他太多事。我师父教我艺业六年,只为自保。前阵子我与他动手,还打了个平手,打完就没再理他了。”

说到此处,她似有些疲倦,伸手轻拨桌上的灯盏:“嫂子,我与你说这些,不是为显能耐。只是你是我嫂子,既拜了天地,便是一家人。我一生归宿无定,哥哥那些朋友我看不上,只愿你别为我兄之举所累。”

“唉……说得太多了。”她端起酒杯,又一笑,“来,再陪我喝一杯。”

二人对坐良久,初时尚觉拘谨,及至数巡杯酒过后,氛围渐趋和缓,言语间多了几分亲昵。刘玉萍酒意微醺,脸上晕红如霞,笑靥盈盈,忽然细细端详呼延明,低声一叹,道:

“嫂子,你这模样真真好看,只是——我观你耳上,并无穿孔,是何缘故?”

此言甫出,呼延明心头猛然一震,面色微变,忙将双目垂下,避其锋芒。强作镇定,嘴角勉强牵动,扯出一丝笑意,低声应道:“咳……我那山东地界,自有乡规。女子未出闺阁,断不许穿耳;须待成婚之日,由夫家亲手开孔,方合礼数。”

刘玉萍听罢,不禁掩口而笑,声如珠落檐前,盈盈道:“世间竟有此等讲究?如今女儿家自幼便穿耳戴环,何曾听过要成亲之日方得穿孔?倒也罕见,贵处风俗,真真别致得紧。”

呼延明只得顺水推舟,强颜应道:“诚如妹子所言,十里异风,百里殊俗。你哥哥催促得急,我又恐黑灯之下手失准头,误伤肌肤,故想着且待明日,再劳妹妹动手,方可稳妥。”

刘玉萍闻言,拍掌而笑,笑意盈盈,道:“好极了。明日便由我亲手为嫂子穿耳,也好图个吉利圆满。”

呼延明强作笑颜,口中应承,心下却似卸下一块千钧巨石,暗道:“此一劫总算瞒得过去。”

心情稍宽,他不觉举杯仰饮,一口将酒尽数吞下,杯底朝天,神色间多了几分轻松。

屋中灯影犹明,蜡泪垂痕,红帐轻摇,香烟缭绕,帘影浮动。夜色渐深,洞房之中愈显静谧,连针落地亦可闻声。

忽听一声脆响,刘玉萍将杯重重搁下,面色霍然一变,眸中光寒如刃,眉间杀机乍现。她缓缓起身,目光如电,厉声而问:

“你是男是女?快快与我说个明白!”

此语如惊雷骤起,直击心魂。

呼延明闻言,心头一跳,面色登时惨白,寒意自脊背而起,额间冷汗滚滚而下。他强自镇定,低头避视,嗓中发涩,语声微颤:

“妹妹此言从何而来?我……我是你嫂子,又怎会是男儿?” 刘玉萍冷哼一声,踏前数步,目光寒若霜刃,直逼呼延明面门,低声道:

“方才你仰头饮酒,我眼明心细,瞧得真切。你喉中鼓起一块,形如鸡卵,分明是那男子才有的喉结。你且看我这颈项,平平整整,哪曾有此物?”

呼延明心念电转,暗叫不妙,然面上却强挤一丝笑,压低声气道:

“唉……这事也怪不得我。咱那山东地界,山高泉冷,自幼饮石泉水,水中石气重得很。男儿女儿若饮久了,咽中便生硬结。我这块儿还算轻的,我家祖父那一块,拳头大小,老早就养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