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点点头:“好好治,治好回家,爹娘还等着。”
士兵眼眶一下子红了,重重点头。
又走过几顶帐篷,刘睿来到俘虏营的隔离区。这里条件更简陋,但至少每人都有一张草席、一床薄被。几个症状较轻的俘虏正在帮忙抬水,见到刘睿这一行人,都愣住了。
“继续做事。”刘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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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顶小帐篷前——那是儿童隔离区。陈济正蹲在里面,给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喂药。男孩满脸红疹,眼睛紧闭,呼吸微弱。
正是李长安拼死救过的那孩子。
刘睿蹲下身,从陈济手中接过药碗。陈济想说什么,最终默默退开半步。
药汁很苦,男孩在昏迷中本能地抗拒。刘睿用木勺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药喂进去,又用温水帮他顺下。
“他叫什么?”刘睿问。
“不知道。”陈济低声道,“俘虏营里发现的,问他话也不说,可能是吓坏了。我们都叫他‘小石头’。”
刘睿喂完药,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男孩嘴角溢出的药渍。
动作很轻。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男孩微弱的呼吸声。
许久,刘睿站起身,对陈济说:“尽力救。孩子无罪。”
“是。”
走出病患区时,消毒通道的醋雾刺得人眼睛发酸。刘睿脱掉罩袍,严格按步骤用漂白水洗手、漱口,又换了身干净外衣。
回到指挥帐,他沉默地坐了半盏茶时间。
然后说:“召集所有军官、医官队长,我要颁布《防疫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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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下去,但集合地点不在中军帐前,而在营地中央那片清理出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搭起了一座简易木台。
刘睿登台时,台下已经聚集了三百多人。最前面是军官和医官,后面是各营选派的士兵代表,所有人都蒙着口罩,保持着一丈以上的间距。
晨风猎猎,吹动王旗。
刘睿没有拿文稿,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疲惫但坚定的眼睛。
“诸位,”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传开,“这场瘟疫,我们死了两千一百三十七个弟兄,还有更多百姓正在死去。”
台下寂静。
“但今天,我不是来哀悼的。”刘睿继续,“我是来告诉你们——也通过你们,告诉天下人——瘟疫,不是天灾。”
他举起手中那卷用丝绸包着的内衬,金线绣字在阳光下刺眼。
“这是从二皇子府流出的衣物,上面沾着天花患者的脓血。不止这一件,我们在战场上挖出了埋藏的疫尸,发现了污染的源头。这场瘟疫,是有人蓄意为之!”
台下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他们想用瘟疫击垮我们,想让北疆军不战自溃,想让百姓恐惧逃亡。”刘睿的声音越来越高,“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停顿,目光如炬。
“他们以为,瘟疫无药可治,只能听天由命。”
“他们错了。”
刘睿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纸,展开。
“自今日起,北疆全境,及所有我军控制区,实行《北疆防疫令》!”
他一条条念出:
“第一条:确立‘隔离三区制’。所有疫区,必须划分清洁区、观察区、病患区,各区严禁非必要流动。”
“第二条:推行‘牛痘接种制’。所有军民,分批接种,优先军士、医官、幼童。建立痘苗生产坊,扩增产量。”
“第三条:实施‘水源管控’。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可疑水源须经砂滤、明矾沉淀、活性炭吸附三重处理。”
“第四条:规范‘尸体处置’。所有疫病患者尸体,必须火化,严禁土葬。火化须加入石灰、硫磺。”
“第五条:建立‘疫情上报制’。任何村镇发现发热、出疹者,须十二时辰内上报,防疫官须二十四时辰内抵达处置。”
“第六条:设立‘防疫功勋’。凡在防疫中表现卓着者,无论军民,论功行赏,可授田、授衔、授官。”
一条条,一款款,细致到饮水煮沸的时间、石灰撒布的密度、隔离帐篷的间距。
台下的人们从震惊,到专注,到眼中渐渐燃起光亮。
他们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