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轻轻“嗯”了一声:“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想。”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角有些湿润,却努力不让情绪流露出来。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不是在开车,而是在一条漫长的回忆之路上缓慢前行。
“他们……都是在同一场战斗中牺牲的吗?”我小心地问。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不是,有的在巡逻时掉下山崖,有的在救援时被洪水卷走,还有的……是在那场最后的战斗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被风吹散了。
“爱民就是在那场战斗中牺牲的。”老周突然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我的心里。
“他……怎么牺牲的?”我低声问。
老周闭上眼,像是在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而那些细节,显然像刀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天夜里,风很大,天却黑得像被墨泼过。”
老周缓缓开口,“我们的掩体是临时挖的土坑,冷得像冰窖。敌人的炮弹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泥土和碎石不断溅到我们的钢盔上。通讯线早就被炸断了,我们和指挥部失去了联系。”
我能感觉到,老周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关节发白。
“没有通讯,就等于瞎子。”
老周继续说,“我们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到,也不知道敌人下一步会从哪里进攻。就在这时,爱民突然说:‘班长,我去把线接上。’”
老周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回忆爱民当时的表情。
“我骂他疯了。那段路至少有五十米,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网下。可他只是笑了笑,说:‘班长,我跑得快,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