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凌豫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近年身体每况愈下,对兵权越发敏感。镇国公府掌北境兵权多年,方岚又是嫡长女,她的婚事,从来就不只是婚事。”
“嫁给翊王,兵权仍在皇室掌控中;可若嫁给旁人……”
他没说下去,可江绮露却听懂了。
若方岚嫁给其他人,镇国公府的军威必会成为其他人权倾朝野的助力,这是旭帝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方岚必须嫁,必须嫁给一个皇室中人,一个不会威胁皇权、甚至能帮皇室牢牢握住兵权的人。
苏景宥,就是那颗最合适的棋子。
凌豫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陛下之所以同意,一方面是为了平衡朝局,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对镇国公府这些年的军威,有所忌惮了。”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悬在每一个手握兵权的将门头上。
方家世代忠良,镇守北疆,如今到了方岚这一代,却成了帝王权术中的一枚棋子。
哪怕方句已经主动上交兵权,但对镇国公的军威,也是十分忌惮。
洛清霁闭上眼,胸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凌豫说的是实话。
旭帝这些年对权臣的猜忌越来越重。
江家、方家,这些曾经扶他上位的功臣,如今都成了他枕畔不容安睡的利刃。
洛清霁闭上眼,将碗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她放下药碗,抬眼看凌豫:“我明日便回江府。”
凌豫眉头微蹙:“你的身体……”
“无碍。”
她摇摇头,眼中已恢复平静:
“有些事,我必须去处理。”
凌豫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决然,知道劝不住她。
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嗯。”
江绮露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忽然轻声问:
“凌豫,若有一日……我必须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会如何?”
凌豫的心,狠狠一沉。
他看着她,看着她在烛光下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他永远看不懂的深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沉默良久,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其中。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江绮露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清清冷冷,又温柔至极。
江绮露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认真,心底的涩意更重。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