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英把那张座位图铺在桌面上时，窗外的天刚亮。

是手绘的，铅笔线条干净利落，每个座位都用小方格标着号码。二楼包厢区域用红笔圈了出来，八个独立的小格子排成弧形，像剧院里的贵宾席。

“今天下午三点场。”黄英的手指点在放映时间上，“《乱世佳人》，四个小时。二楼包厢票价是普通座位的五倍，但全卖光了。”

沈前锋凑近看。

座位图右下角有售票处的盖章，日期是昨天。八个包厢的标记旁都有铅笔写的小字：1号、3号、5号、7号已售。

“四个包厢，”沈前锋说，“松井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所以有同伙，或者……”黄英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或者他在包厢之间做了布置。”

那是购票记录的抄本。

钢笔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二楼B包厢和D包厢，购票人姓名栏都写着“魏明德”。付款方式一栏标注着“支票”，支票号码是连号。

“正金银行的支票本。”黄英说，“日本人在上海最常用的银行。魏明德这个名字，昨天我们还在公用事业公司的档案里见过——那个三张脸的人。”

沈前锋盯着那两个包厢的位置。

B包厢在二楼正中偏左，D包厢在它右侧隔着一个空包厢。从视线角度来说，B包厢能看到整个影院大厅，D包厢则相对隐蔽。

“他买了两个，”沈前锋说，“自己用哪个？”

“也许都用。”黄英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B包厢看全场，D包厢藏东西或者藏人。也可能……他根本不会去。”

沈前锋抬头看她。

“留声机里的话是‘有你想见的人’。”黄英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说是他自己。而且，如果他真在那里等你，为什么要提前两小时买票？为什么用真名——虽然是假身份，但毕竟是我们正在查的名字？”

“挑衅。”沈前锋说。

“或者是测试。”黄英终于划燃火柴，点燃了烟，“测试我们能不能查到这一步。如果能，说明我们离他很近了。如果不能……那这场电影就只是一场电影。”

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

沈前锋重新看向座位图。包厢的构造在图纸旁边有简注：每个包厢约四平方米，两张高背沙发椅，一张小茶几。包厢之间有木质隔板，高度到成年人胸口，隔音效果“尚可”。

“隔板多厚？”他问。

黄英翻到图纸背面，那里有手写的补充说明：“隔板为双层木板夹软木，厚度八厘米，表面覆绒布。隔板顶部与天花板有二十厘米空隙，底部离地十五厘米。”

也就是说，声音能传过去，光线也能。

“他想让我看到什么，”沈前锋说，“或者听到什么。”

“或者两者都有。”黄英弹了弹烟灰，“电影院是个好地方。黑暗，人多，声音大。开枪的话，枪声会被电影音效盖住。死人也会被当成突发急症——等散场清场时才发现，凶手早走了。”

沈前锋没说话。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安静地悬浮着。那个已经持续九天的任务【十日追猎】，进度条停在85%。最后的15%大概取决于今天下午会发生什么。

任务描述很简单：找出并确认“松井健一”的藏身位置。

没有要求抓捕，没有要求击毙。只是“找出并确认”。

但系统给的奖励很诱人：【战术预判Lv.2】。一级技能让他在交火时能提前半秒感知危险方向，二级会是什么效果？他不知道，但想要。

“你要去吗？”黄英问。

“他点名了。”

“所以是陷阱。”

“我知道。”沈前锋说，“但他手里有我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