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母亲体恤。”苏绣棠轻声应道,“媳妇明白,会用心学习的。”
柳氏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过一株花瓣卷曲如龙爪的紫色菊花,侧过头看向苏绣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是个有主见、有本事的。”柳氏的语气很平实,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听知遥说过,也亲眼见了。你那‘锦棠记’经营得风生水起,如今又接了朝廷的差事,是极好的。咱们侯府,并非那等迂腐刻板、非要拘着媳妇在内宅方寸之地的人家。”
苏绣棠心下一动,抬眸看向柳氏。
柳氏继续道:“你有此才能,是好事。只要不耽误府中大事,不损了侯府的门风声誉,你尽可施展。那西北军需的订单,是利国利民的正经大事,侯爷与我都听知遥说了,也觉得是极好的。你放手去做便是,若有什么需要府里出面或帮衬的,也只管开口。”
这番话,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无异于一颗定心丸。
苏绣棠一直悬着的心,悄然落回了实处。她最担忧的,便是嫁入侯府后,自己的事业会受限,或引来长辈不满。如今看来,谢知遥的父母,比她预想的更为开明通达。
她微微屈膝,郑重行了一礼:“多谢父亲母亲深明大义,如此体谅。媳妇感激不尽。”
柳氏伸手虚扶了她一下,笑道:“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只是有一条,需得你自己把握好分寸,莫要太过劳累,伤了身子。这府里的事,外头的事,哪一样都要耗神,你还年轻,来日方长。”
“媳妇谨记母亲教诲。”苏绣棠应道,心中暖流涌动。
柳氏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似是随口又道:“再过七八日,便是府里一年一度的秋宴了。往年都是我一手操办,宴请些亲朋故旧,宗室女眷。今年,你既已进门,便由你与我一同张罗,如何?也算是个历练。”
苏绣棠心中明了,这既是进一步的信任,也是一场新的、不见硝烟的考验。她神色不变,温顺应下:“是。媳妇愚钝,届时还需母亲多多指点。”
“无妨,慢慢来便是。”柳氏笑了笑,神情舒展,“走吧,那边几株绿菊开得稀奇,去看看。”
回到他们自己的主院时,已近午时。
秋阳正好,暖融融地照进屋子。苏绣棠刚在临窗的榻上坐下,谢知遥便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卷轴。
见她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笑着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握在掌心。“看来与母亲谈得不错?”
苏绣棠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她抬眼看他,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嗯。母亲待我很和气,也很……通情达理。”
“我早说过,父亲母亲并非拘泥之人。”谢知遥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惹得她轻颤一下想要缩回,却被他握得更紧,“你只需做你自己便好。这侯府,日后也是你的家,你想如何经营,想如何生活,都有我在。”
苏绣棠心中微软,反手也握了握他的手。“我想好了,日后上午处理侯府事务,午后若无事,便可去锦棠记或处理西北商路的事宜。若有府中大型宴会或重要时节需要筹备,便临时调整。时间上,应当可以兼顾。”
“甚好。”谢知遥赞道,“你安排便是。若有需要我出力的,随时吩咐。”
苏绣棠笑着抽回手,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庭院里那几株桂树依旧甜香四溢,阳光照耀下,枝叶上未曾蒸发的晨露晶莹剔透,如同镶嵌在绿叶金花间的细小钻石,闪烁着纯净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声音融在暖阳与花香里:
“这里,也会成为我真正的家。”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与笃定。
晨露虽微,映照的却是崭新的晴空与无限可能的未来。她在侯府的第一步,迈得平稳而坚实。既未曾丢失自我与翱翔的羽翼,亦赢得了这片新天地的初步认可与容纳。往后的日子,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是另一片等待她精心描绘、与其所爱之人共同经营的、更为广阔的锦绣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