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车辙印往山下走,月光把轮胎纹路照得清清楚楚——是三辆政府公务车的痕迹,轮胎泥里还沾着县城特有的红砖粉末。
“陈哥。”他回到篝火边时,陈默正给挖机换机油,“有车来过,停了半小时。”
苏晴烟从相机包里摸出日记本,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他们在看。”她抬头时,风掀起额前的碎发,“看咱们怎么修路,怎么搭桥,怎么把工分本变成信任状。”
启程那日的戈壁风卷着沙粒,十七盏车灯在晨雾里连成串。
陈默握着方向盘,副驾上放着田为民派人送来的红头文件,“县域应急支援协作单位”的红章在晨光里发亮。
“叮——”车载气象仪弹出新提示,他扫了眼屏幕,温度显示28℃,风力三级。
苏晴烟把日记本塞进相机包,突然指向后视镜:“看。”
十七盏车灯的后方,三架无人机正从县城方向飞来,镜头闪着微光,像追着车队的星星。
陈默踩下油门,挖机的轰鸣声混着风声掠过戈壁。
他想起工分本最后一页,是苏晴烟偷拍的王小梅姐妹——她们站在新修的猪圈前,举着扳手比耶,背后的太阳歪歪扭扭,却亮得刺眼。
车载广播突然响起杂音,他调大音量,模糊的声线里传来半句:“阿尔泰山区……气温……”
陈默松开油门,指尖轻轻敲了敲气象仪。
风卷着沙粒打在挡风玻璃上,他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山脉轮廓,忽然笑了。
有些路,确实是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