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故人再见

侍卫们将永昌帝架起来拖到宫门外,扔在了大街上。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遗弃的狗,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伤口,将血迹冲淡又染红,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了。

没有人认出他是谁,也没有人在乎他是谁。他只是一个又瞎又瘸又丑的老乞丐,连狗都不如。

永昌帝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雨水灌进他的嘴里灌进他的鼻子里,呛得他咳嗽不止。他伸出手在泥水里摸索着想要抓住什么,可他什么也抓不住,只有泥巴和雨水从指缝间流走。

他张开嘴喊“我是皇帝”,可是没有人听他的,没有人理他。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他趴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小主,

穆希派了几个人去轮番监视永昌帝,看他吃什么、喝什么、睡哪里、被谁欺负。每天回去向穆希禀报,事无巨细,连永昌帝今天被打了几巴掌、被狗咬了几口都要说清楚。

穆希听着嘴角弯着弧度,有时候会问一句“他哭了没有”,监视的人点点头,说“哭了”。穆希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批折子。

乞丐们很快发现来了一个新人。这新人又瞎又瘸又丑,不会抢食,不会讨好,像一块会喘气的石头。他们开始欺负他,拿他取乐。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踢他一脚,有人抢他的破碗,有人将他的馊饭倒在地上。永昌帝趴在地上摸索着想要捡起那些饭粒,可他的手在抖,怎么也捡不起来。

那些乞丐围着他哈哈大笑,像看一只耍杂技的猴子。永昌帝哭了,干嚎着像一匹受伤的狼。他说他不是乞丐,他是皇帝,可是那些乞丐只以为他在说胡话,虐打他虐打得更加起劲。

野狗也是他的对手。

城东的破庙附近有一群野狗,瘦骨嶙峋,眼睛绿油油的,见什么吃什么。永昌帝和它们抢食,他哪里抢得过?每次都被咬得遍体鳞伤,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等那些狗吃完了才敢爬过去捡地上的残渣。

有一次被一只大黄狗咬住了腿,拖了好几尺远。他拼命挣扎,那只狗死不松口,最后还是监视的人怕他被狗咬死,扔了一块石头将狗赶跑了。

永昌帝的小腿上多了几个血窟窿,肉都翻了出来,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他痛得昏了过去,监视的人将他拖到一边,悄悄治好了,毕竟,穆希说了,不能让他死。他只能活着,活受罪。

冬天来了,雪很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永昌帝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浑身发抖,他的破棉袄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棉花露在外面被雪水浸透,比不穿还要冷。

他的手脚长满了冻疮,肿得像馒头,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脓,发出阵阵恶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撑,只知道他不能死。

他怕死,怕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这口气都咽不下。可他活着又能怎样呢?又瞎又瘸又丑,没人在乎他,没人记得他,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他有时候会想起从前,想起自己坐在龙椅上的样子,想起那些跪在他脚下高呼万岁的朝臣,想起那些被他翻云覆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命运。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以为这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如今才知道,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

而邢远死后,邢家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大厦,轰然倒塌。那些曾经对邢家阿谀奉承的世家们,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还在说“邢大人功在社稷”,明天就变成了“邢贼祸国殃民”。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邢芳在邢家残部势力的保护下,抱着孩子东躲西藏,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藏身处逃到另一个藏身处,像一只惊弓之鸟。

她身边的护卫已经不多了,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只剩下一个叫凌寒的女卫。

凌寒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总是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悬着长剑,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没有温度的影子。她不问去哪,也不问为什么,只是跟着,沉默地、坚定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