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在哪。”
少女终于说话了。“我不知道。”
罗岚看了她一会儿。
“上面知道你们家做这些吗。”
“上面——”
“王都的上面。”
少女的眼睛先答了——她的眼睛说“知道”。然后她的嘴说了“不知道”。
罗岚没追问。他已经知道了。
他直起身。
“她还小。”卡缇娜说。
罗岚顿了一下。
他往身后那道走廊看了一眼——那里二十四个笼子。最近的笼子里那个孩子——也很小。
“也杀。”他说。
卡缇娜的刀压下去。
——
走廊里二十四个笼子,他和卡缇娜一个一个打开。
会走的有十一个。会说话的有六个。能认得出自己是谁的有三个。
那个被撑开嘴的男人——卡缇娜把他嘴里的木头取下来。男人没立刻说话。木头取下来之后他的下颌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没办法合上。
最里面三个笼子,里头的人已经不会动了。罗岚一个个走过去看了一眼。第三个笼子里那个人——衣服破得只剩一点布——胳膊上有一道老伤,缝过,缝得很整齐。
罗岚认出来了。
那个女人讲过她男人胳膊上有一道老伤,是她自己用麻线缝的。
罗岚没说话。他把这个男人从笼子里抱出来,自己抱着。
那个男人很轻。轻得比罗岚自己重不了多少。
——
他们带着十一个能走的人,从主宅背面的石阶走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是后半夜。月亮已经斜了。
罗岚把那个男人放在缓坡上的草里,自己坐下歇了一会儿。卡缇娜站在他旁边,刀已经擦干净,重新别回腰上。
那十一个能走的人围在他们旁边,没有人说话。其中三个一直在抖。
罗岚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得像他自己也没在听。
“主宅里没死的人——后院那个淘米的老妇人,前院那两个护卫——他们看见这二十四个笼子吗。”
“看不见。”卡缇娜说,“但他们闻得见。”
罗岚没接话。
他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兰格利家做了多久。三个月里至少七个被拉来。一个家里二十四个笼子,常年满的。十年的话——他不算了。
王都“上面”知道。少女的眼睛已经答了。
那这件事就不是“兰格利家做坏事”。这件事是这个国家允许的事。
——
天快亮的时候罗岚站起来。
他把那个男人重新抱起来。
卡缇娜问他要去哪。
“带他回他家。”罗岚说,“告诉他妻子他死在哪。”
“然后呢。”
罗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然后回公账所。”他说,“这件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卡缇娜点头。
走出去十几步罗岚停了一下。他没回头看主宅。
“卡缇娜。”
“嗯。”
“以后我说杀,你别问。”
卡缇娜看了他一眼。
“嗯。”
她没说“我本来就不问”——她说的是另一个意思。罗岚也听懂了那个意思。
后面那十一个人跟着他们慢慢往南走。坡上风很大。怀里那个男人的胳膊垂下来,老伤的位置在月光下能看清——线还是当年那个女人缝的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