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府衙叙旧 诗藏深意探故人

青莲文圣 无发可脱 5579 字 7个月前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忽然,其中一名学子抬头,看到了驻足旁听的李昭然三人(三人衣着气质不凡,尤其是李昭然),便随口问道:“这三位兄台面生得很,想必也是来应试的学子?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陈淮安正听得入神,闻言下意识便接口道:“高见不敢当。依在下浅见,此事或可从中庸之道观之。郑伯确有失教之过,然共叔段亦非全然无辜。君臣之义,兄弟之情,家国之责,纠缠其中,难以简单论断是非。关键在于‘度’的把握…”

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虽无惊人之语,却也条理清晰,颇有见地,立刻吸引了周围学子的注意,纷纷加入讨论。

李昭然在一旁静静听着,微微点头,对陈淮安的进步感到欣慰。郑大富则听得有些无聊,小眼睛开始四处乱瞟。

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堆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格外响亮的喝彩声!

“好!”

“妙啊!张兄此句,‘灯摇星河水,舟载满河诗’,意境开阔,妙手偶得!”

“此诗必能出县!”

这阵喝彩立刻吸引了更多人围拢过去,连正在辩论的这群学子也纷纷侧目。

郑大富好奇心起,拉着李昭然和陈淮安:“走走走!去看看什么好诗!”

挤进人群,只见一名身着锦缎儒衫、头戴玉冠、手持折扇、面色带着几分傲然的年轻公子,正被几人簇拥在中间,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他面前桌上铺着宣纸,墨迹未干,显然刚完成一首诗作。

旁边有人高声吟诵着那首诗:

“《碧螺河夜咏》

碧螺河畔夜迢迢,灯火连天星汉摇。

画舫笙歌穿柳过,玉人倩影倚栏娇。

诗情欲逐流波去,酒兴还随明月高。

莫道扬州无绝色,此间风物胜琼霄。”

平心而论,此诗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情景交融,确实算得上一首不错的府城级别的佳作,尤其出自一名应试学子之手,在考前文会上引起喝彩并不意外。

然而,听在郑大富耳中,却让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安静的聆听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锦衣公子眉头立刻皱起,不悦的目光扫向郑大富:“这位兄台,因何发笑?莫非觉得在下这首诗…不堪入耳?”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挑衅。

周围恭维的声音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郑大富这个“不速之客”。

郑大富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加之跟着李昭然见识了太多“鸣州”、“达府”乃至“镇国”的诗篇,眼界早已高得没边,哪里看得上这种“普通”的好诗?他撇撇嘴,浑不在意地说道:“没啥没啥!胖爷我就是觉得…嗯…词儿挺花哨,热闹是挺热闹,就是…听着没啥新意,像听了好多遍似的。”他这话还算客气,但语气中的那份轻蔑,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张公子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他自幼被捧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当面奚落?

“放肆!”张公子身边一个狗腿子模样的学子立刻跳出来,指着郑大富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在此大放厥词!你知道张公子是谁吗?他可是我们泾县张员外的独子!张员外乃是当今京城工部侍郎王大人的表姨父!”

另一人也帮腔道:“就是!张公子诗才,在泾县谁人不知?此次县试,秀才功名已是囊中之物!你一个不知哪来的胖子,也敢品评张公子的诗?”

那张公子冷哼一声,折扇“啪”地一合,用扇骨遥指郑大富,傲然道:“哼,井底之蛙,岂知天河之阔?本公子的诗,也是你能妄加评论的?看你模样,粗鄙不堪,怕是连《声律启蒙》都未读全吧?”

陈淮安见对方出言不逊,护友心切,上前一步正色道:“这位兄台,诗文本就各有所见,何必出口伤人?我这位朋友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张公子打断他,讥讽道,“我看你们就是嫉妒!瞧你们这寒酸样,怕是连府城的客栈都住不起,跑来这文会蹭热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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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然本不欲生事,拉住还想争辩的陈淮安和一脸不爽的郑大富,对那张公子微微拱手,语气平和道:“这位张公子,在下同伴言语唐突,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诗无达诂,各花入各眼,公子之诗自是佳作,我等佩服。告辞。”

说罢,他便要拉着两人离开。

谁知那张公子见李昭然态度谦和以为是退缩,气焰更加嚣张,竟不依不饶起来,一步跨出,拦住去路:“站住!赔个不是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们搅了本公子的诗兴,败了大家的雅兴,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完了?”

他上下打量着李昭然,见他衣着虽不俗但并非顶级奢华,气质虽佳却无纨绔之气,便更加笃定对方没什么来头,冷笑道:“看你们也是来应试的?哼!本公子不妨告诉你们!我表叔公工部王侍郎前些时日还在神都参加了那位新晋鸾台待诏李昭然李待诏的宴会!还与李待诏相谈甚欢!李待诏亲口答应,有机会要与我表叔公品茶论诗!知道李待诏吗?诗成镇国!御前行走!那可是简在帝心的人物!你们得罪了我,只要我修书一封到京城…哼!别说县试,让你们在这江南文坛都混不下去!”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吹嘘成分极大。但他笃定对方不可能去京城找王侍郎对质,更不可能认识李待诏本人,正好拿来唬人,挽回面子。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李昭然、陈淮安、郑大富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陈淮安瞪大了眼睛,张口就想问:“你表叔公是…”

可他话还没出口,就被郑大富猛地一把拽到了身后!

只见郑大富胖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哎——呀!!!”

他这一声惊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郑大富猛地一拍大腿,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张公子的手,激动万分地喊道:“原来…原来您就是工部侍郎王大人的表姨孙少爷?!张公子?!失敬!失敬!真是天大的失敬啊!!”

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让张公子和他那帮狗腿子愣住了,连周围看热闹的学子们也懵了。李昭然眉头微挑,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静观其变。

张公子被郑大富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傲然道:“哼!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不不不!不是怕!是激动!是荣幸啊!”郑大富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表情真诚得近乎浮夸,“张公子!您有所不知啊!我们…我们兄弟三人,对李待诏那是仰慕已久!奉若神明啊!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能在此遇到您…这位与李待诏都能‘品茶论诗’的王大人的亲戚…这…这简直是…天大的缘分呐!”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张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咳咳,也有位远房亲戚在京城为官,也曾有幸参加过李待诏那场宴会!回来之后,对李待诏的风采那是赞不绝口!说李待诏平易近人,尤其欣赏有才学的年轻后辈!”

郑大富眼睛眨巴眨巴,话锋一转:“您看…明日就要县试了。今日能在此相遇,便是文缘!不如…趁此良辰美景,张公子您再展才华,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乡下小子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能与李待诏论诗’的家族熏陶出来的风采!若是诗成…嘿嘿,说不定还能传为佳话,明日考场之上,也能让学政大人对您另眼相看呢?”

他这话,马屁拍得震天响,坑也挖得深不见底!既捧高了对方,又巧妙地用“家族熏陶”、“与李待诏论诗”的背景架住了他,更抛出了“学政大人另眼相看”的诱饵!

张公子被这一连串高帽砸得晕晕乎乎,尤其是“学政大人另眼相看”一句,更是戳中了他的痒处!他本就极度自负,此刻更是飘飘然,觉得这胖子虽然粗鄙,倒还挺有眼光!

他轻咳一声,折扇“唰”地展开,故作矜持道:“嗯…看你如此诚心请教,本公子便再赋诗一首,指点你们一二,也未尝不可。”

他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看着他,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开始踱步沉思,酝酿诗句。

郑大富在一旁,脸上堆着笑,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心里暗笑:“嘿嘿…胖爷我捧得越高,待会儿你这蠢货摔得就越惨!看你还能作出什么破诗来!”

李昭然和陈淮安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心中暗笑郑大富这家伙真是坏得可以。他们已然明白,郑大富这是要让这位张公子在众人面前彻底暴露其真实水平。

碧螺河畔,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被郑大富一番“吹捧”架得高高的张公子身上。

张公子手持折扇,故作潇洒地踱了几步,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周围期待(或看热闹)的人群,尤其是郑大富那“崇拜”的眼神,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吟诵他“酝酿”已久的新作:

小主,

“《咏碧螺春》

碧螺春茶碧螺河,河畔春茶香满坡。

香满坡前客满座,客满座中诗满箩。

诗满箩兮乐满心,乐满心兮…兮…呃…”

吟到此处,他卡壳了!眉头紧锁,支支吾吾,后面似乎接不上来了!这首诗通篇堆砌词藻,重复啰嗦,意境全无,为了押韵而强行拼凑,甚至还不如他之前那首《碧螺河夜咏》!最后一句更是直接断了线,尴尬地停在了那里。

现场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