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三……账目和联络……”柳彦卿将卷宗抄件带回家中,与父亲妹妹商议,“若此人未死,而是潜逃出海,甚至与番商勾结,那他很可能就是串联旧漕帮残余与如今海上势力的关键人物之一!”
柳念薇看着那简单的描述,心中急转。【账目和联络,意味着他掌握漕帮的财力网络和人脉关系。如果他还活着,并且投靠了新的势力,那么昔年漕帮隐藏的财富、走私渠道、乃至安插在各地官府、漕运系统中的眼线,都可能被新的势力接收利用!这就能解释,为何这个神秘组织能如此迅捷地掌握柳家船队信息,能轻易让‘老海鹞’这样的人消失无踪。】
“此事至关重要。”柳承业沉声道,“必须设法查证这个‘钱老三’是否真的还活着,如果活着,现在何处,为谁效力。彦卿,你可将此线索告知韩文渊御史,请他从旧案和人脉入手详查。同时,也要告诉彦博,让他在南方,特别是广南州、闽州的番商聚集地,暗中留意有无符合‘钱老三’形貌特征、且与神秘番商来往密切的中原人。”
柳彦卿郑重点头。
六月廿五,柳彦博的密信再次送达。信中带来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对碎星群岛的远距离观察,有了初步发现。那两户受雇的渔民回报,在碎星群岛东北角,一处被称为“鬼见愁”的险峻岛礁群背风处,他们曾远远瞥见,有两三条船身细长、帆形怪异的船只,在黄昏时分悄然驶入一片岩壁下的阴影中,之后再未出现。因距离太远,雾气朦胧,看不清细节,但肯定不是寻常渔船或商船。此外,附近海面偶尔能发现一些非本海域常见的海鸟羽毛和鱼类残骸,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
“鬼见愁……怪异船只……”柳念薇盯着信纸,【那里果然有蹊跷!很可能是对方的临时锚地或补给点!那些船只,极有可能就是袭击柳家船队的特制快船!】
坏消息是,调查“失踪工匠”一事,几乎毫无进展。沿海船厂和匠户区并未听说有大量工匠集体失踪或异常流动的情况。有几个手艺好的匠人被某些“海商”高薪聘走,去了哪里也不得而知,这在行内也算常见。唯一有点异常的是,明州一个老船匠提到,约莫一年前,曾有几个“说话舌头打卷、不像本地人”的汉子,来打听过如何给船头“包铁”才能既坚固又不影响航行,还问过“硬帆”的造法。老船匠觉得他们问得外行又古怪,敷衍了几句,那些人也没再纠缠。这事老船匠当时只当奇谈,如今被柳彦博的手下问起,才想起来。
“说话舌头打卷的外地人……打听包铁和硬帆……”柳念薇的心不断下沉,【是了,对方肯定在沿海有秘密的改造据点,或者合作的船厂。他们招募或绑架工匠,去那些地方进行秘密改装。老船匠遇到的那几个人,很可能就是探子或中间人。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她把两封信的内容与韩文渊提供的“钱老三”线索放在一起,试图拼凑。一个隐匿在海外(流求商人?)、可能由中原叛逃者(钱老三?)协助、掌握特制快船和海上武装、在沿海有秘密据点(碎星群岛鬼见愁?)、并通过北疆走私获取特殊物资的阴影组织,形象似乎越来越具体,却也越发显得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就在柳家为南方线索的若隐若现而焦灼时,北疆的第二批“特殊物资”和新的口供,在六月廿八日深夜,送到了永安侯府。
这次护送的人更多,箱子更大。除了又几块那种特殊的“亮石”和生铁锭外,柳彦昭还送来了几件从那些漠北商人身上缴获的、未来得及销毁的杂物:一个用来装火镰的皮质小囊,囊底用极细的银丝,绣着一个微不可察的鹰头图案;一块灰白色的、质地奇怪的“石头”,表面有蜂窝状孔洞,极轻,能浮在水上(柳念薇认出,这很可能是浮石,一种火山喷发产物,多见于极北或海岛);还有几枚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可用来计数的骨质小牌,牌子上刻着与海图上类似的蝌蚪文数字。
最重要的,是柳彦昭根据新口供,绘制的一幅简易人像——据俘虏描述,那位“商会”使者的容貌特征。画上之人,深目高鼻,鬈发,虽然画技所限,神韵不足,但那鲜明的异域特征,已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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