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原来如此!是为了他的女儿小翠!那个才十六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以前经常给她爹送饭到训练场的姑娘!在之前鬼子的一次扫荡中,她和几个姑娘一起失踪了,我们都以为她凶多吉少,没想到……竟然是被抓去了黑石口!
一股巨大的、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我们。愤怒依旧存在,对背叛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和沉重。一边是骨肉至亲,一边是战友乡亲,对一个父亲来说,这是何等残酷的抉择!
“他们……他们给俺看翠儿的信物……说俺不听话……就……就把翠儿送到……送到慰安所去……”水生泣不成声,身体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他们让俺留意村里的布防……画图……俺……俺不敢不画啊……可俺……俺每次画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啊……”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敌人如何找到他,如何用女儿的生命威胁他。他如何在内疚和恐惧中煎熬,传递出去的情报,大多是他观察到的明面上的布防,甚至在一些关键细节上,他冒着风险做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改动(这也解释了为何敌人之前的炮击总有些偏差)。但他无法抗拒敌人越来越具体的要求,尤其是关于指挥部位置和民兵骨干动向的情报。
“假指挥部……是俺……是俺最后确认的……”他抬起满是泪水和尘土的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俺知道那是陷阱……可他们拿翠儿……拿翠儿的指头……逼俺……俺不是人啊……”
他再次重重地磕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迹。
小主,
石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水生绝望的哭泣声在回荡。
愤怒在真相面前,化为了沉重的叹息。我们能责怪他吗?指责一个为了拯救女儿而被迫走上背叛道路的父亲?可那些因为情报泄露而牺牲的战友呢?老李,还有其他倒在野狐岭、倒在各次战斗中的兄弟……他们的血,又该由谁来偿还?
战争,就是这样将人性和伦理都扭曲到极致的人间地狱。
“你传递情报的方式,就是通过孙老蔫?那个‘穿山甲’,就是你?”王栓柱沉声问道,语气复杂。
水生摇了摇头,泪水更加汹涌:“不……不是……‘穿山甲’……另有其人……俺……俺只是按他留下的指令做事……把情报放到死信箱……或者……从他那里拿到新的命令……俺……俺也没见过他……”
“穿山甲”果然还在!水生,也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更加痛苦的棋子!
“指令从哪里来?‘穿山甲’怎么联系你?”我追问道,心脏再次收紧。
“有时候……是突然出现在俺家窗台上的字条……有时候……是王寡妇……趁人不注意……塞给俺……”水生哽咽着说。
王寡妇!果然和她有关!她很可能就是“穿山甲”用来传递指令的另一个环节!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村寡妇,竟然也深陷其中!
“最后一次接到‘穿山甲’的指令是什么?内容是什么?”我强压下立刻去抓王寡妇的冲动,继续追问水生。
“就……就在刚才……战斗打响前……王寡妇偷偷告诉俺……让俺……让俺想办法在村里制造混乱……最好是……烧掉粮仓……或者……在民兵里散布谣言……”水生的话语,让一股寒意从我们脚底直冲头顶。
“穿山甲”不仅策划了对假指挥部的袭击,还准备了后手!一旦袭击成功(或者即使不成功,造成混乱也行),就让水生趁机在内部放火,彻底搅乱石匠铺!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