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这情形,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有些人把你捧得这么高,未必安着好心!这叫‘捧杀’!

一旦你有一点做不到,或者出了半点差错,之前所有的赞誉,瞬间就会变成砸向你、足以致命的石头!”

苏婉清没有多言,她只是默默地帮贾玉振整理书桌,在他长时间对着一封字迹歪扭、满是泪痕的求助信沉默时,为他换上一杯新茶。

她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那如同被无数双手同时拉扯着的沉重压力。

贾玉振放下手中那封来自一位母亲询问儿子生死的信,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窗外。楼下,监视者的身影依旧。

“胡风兄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不是神。不能,也不该去判定每个人的生死祸福,更不能去满足那些私人的欲望和权力的算计。”

他拿起那封商会会长的来信,轻轻丢进一旁专门收集此类信件的竹筐里。

“我们的力量,在于唤醒集体的意志,在于描绘一个大家可以共同奋斗的未来。

如果沉醉于这种被神化的幻觉,去指点个人的命运,去掺和权力的游戏,那我们就背离了初衷。登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看向那堆积如山的信件,眼神中充满了悲悯,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

“我们必须回信,但回信的方式要变。对于那些倾吐苦难、表达共鸣、立誓报国的,我们要择其精华,继续在报上刊载,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并不孤独,他们的心声有人听见。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而对于这些…”他指了指那封问卜求医的信,“以及那些请托关说的,必须统一婉拒。

我们可以起草一份固定的回函,态度要诚恳,语气要温和,但立场要坚定:我们专注于启迪民智、救助难民、呼吁抗战,无力亦无资格介入个人具体运程与地方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