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瞬间倾覆,瓷器与人影被浑浊的江水一口吞没,只剩碎木打着旋儿。
他们的船,在船老大搏命般的操控、周绍祖镇定的指挥和阮奎毒辣的眼力下,险之又险地擦过礁石丛林,船底传来令人心悸的刮擦声。
泊岸时,暮色已浓。
捞起的落水者裹着薄毯抖如筛糠,眼神空洞。
顾长庚沉默地看着岸边狼藉的货物碎片,又低头摸了摸船帮上新鲜的刮痕,眉心紧蹙。
夜里,周绍祖值哨。顾长庚坐在船尾,借着月光用匕首削刻一截木头,复原那哨船的桨舵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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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到一处榫卯,他停住,皱眉沉思,“这里不对。若如此联动,转向时力道散掉三成。”
陆白榆将外衫轻轻披在他肩头,在他身旁坐下,望向黑暗中低吼的赣江。
“人力有尽,水势无穷。可行船的人,总得在这‘有尽’与‘无穷’之间,趟出一条生路来。”
顾长庚将那粗砺的木模型紧握在掌心,“幽灵将来要走的路,比这十八滩更险。生路......得豁出命去闯。”
闯过十八滩,赣江水势稍缓。
天气越来越暖,也越来越潮,仿佛空气中都能拧出水来。
舱壁爬上霉斑,人的身上也总是黏腻腻的。方言变得越来越难懂,入口的饭菜也多了呛喉的辛辣。
路上所见行人,穿着也与北地大异,多短衫赤足,肤色黝黑。
船至赣州,一行人弃舟登岸,踏上梅岭古道。
空气湿热,山道陡峭,青石板被经年的雨水和脚步磨得光滑。
两旁草木疯长,阔叶滴翠,藤蔓纠缠着开出浓艳异花,甜腻香气闷得人发慌。
顾长庚、陆白榆几人关在客栈上房内,将沿途所见所闻、各方情报铺开拼凑。
“海盗不是散兵游勇,有内应,下手有挑拣。”陆白榆指尖点在岭南舆图上,“五皇子拉拢那些有海外路子的海商,是在找帮手,还是在堵窟窿?”
“钦差三月中到。”顾长庚目光锁住“广州”二字,“留给各方落子的时辰,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