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踱到她身侧,目光投向城外那片即将被夜色吞噬的狼藉,温声道:“我要去一趟边境线。”
陆白榆动作一顿,眼底却并无半分诧异。
“七万镇北军,还散在北境各个隘口哨卡上。”顾长庚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
“新帝的旨意迟早会到,我不去,这七万人就会被新帝轻易收编,变成下一批围困凉州的敌人。忠伯随我走一趟,父亲当年几个老部下,还认他那张老脸几分情面。”
陆白榆抬手替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轻柔,目光却沉静如水,“这一次,我就不陪你了。”
她直直望向他深邃的眼眸,轻声叮嘱,“新帝一直视你为眼中钉,此去必是虎口拔牙。薛崇带兵一年有余,旧部人心,难保没有生变的。新帝的密使,只怕也早已在路上了。你轻装简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尖上。”
她指尖在他心口位置轻轻一点,声音轻得像叹息,“顾长庚,你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记着,我和孩子们,在凉州等你归家。”
顾长庚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唇角勾起一丝暖意,“放心,有你和孩子们在,这条命,我舍不得丢。”
韩柏正指挥几个士卒把修补用的木材抬上城楼,听见这话眉头紧皱,几步跨了过来,
“侯爷,你这时候离开,凉州这烂摊子怎么办?!城墙修了一半,护城河是个臭泥潭,降兵刚捏在一起,人心跟浮萍似的,规矩都没立住!你这一走,城里这局面,谁压得住?”
顾长庚径直看向陆白榆,眼底是毫无保留的笃定,“慌什么?有夫人在,天塌不下来。”
“是末将糊涂了!”韩柏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咧嘴笑道,
“守城那几日,夫人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安抚人心,桩桩件件,末将都看在眼里。那烟熏攻城塔,更是神来之笔!论谋略决断,末将心服口服。侯爷放心,你不在,末将、许敬亭,凉州上下,唯夫人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