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各府县卫所,即刻行坚壁清野之法。逆贼盘踞之地,周边百里内粮草、盐铁、药材,悉数转运入城;百姓暂迁府城安置,所过村落,粮秣辎重尽数焚毁,不得留粒米寸缕以资贼粮。各官须亲督力行,敢有迁延观望、暗通贼寇者,以通敌论,就地正法。播告遐迩,咸使闻知。】
“这坚壁清野,才是刮骨的毒!”顾长庚飞快将信纸塞回竹筒,仿佛那薄纸烫手,“他不派京营精锐去当那烧杀抢掠的恶人,却逼着岭南本地的官军自己动手!这些人里头,多少与三皇子旧部沾亲带故,甚至暗通款曲。如今,新帝要他们亲手烧了自己的乡土,屠戮自己的乡邻,交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烧了,是朝廷的忠犬;烧不干净或手软,就是‘暗通贼寇’,立斩不赦!”
他冷笑一声,“至于三皇子......眼睁睁看着老巢化为焦土,一粒米都搜刮不到。纵有虎狼之师,饿上十天半月,也是待宰的羔羊。”
“还有更毒的一层,夫君肯定想不到。”陆白榆沉默片刻,望向篮中雪白的棉絮,声音冷得吓人,
“他把这滔天的恶名,全数扣在了三皇子头上。百姓失了家园,田亩化作白地,他们恨的不会是京城的皇帝,只会是引来这场兵祸的‘逆贼’!”
她目光越过碧蓝的苍穹,遥遥看向东南方向,
“待朝廷王师‘南下平叛’时,箪食壶浆相迎的,恐怕大有人在。新帝不仅要断三皇子的粮道,更要绝他的民心。”
她提起竹篮,篮中的棉朵依旧蓬松柔软,映着秋阳,却莫名透着一股寒意。
顾长庚默不作声地接过了篮子。两人并肩,沿着田埂向城门走去。
身后,那片棉田在秋阳下白得晃眼。
几个粗布衣裳的妇人弯腰忙碌着,一位老妪直起身,望见他们的背影,遥遥行了个不甚标准却透着敬意的礼,复又埋首于那片白色的希望里。
顾长庚的目光扫过城下繁忙的军屯,最终投向南方天际。
恍惚间,仿佛已看见岭南的千里膏腴之地,正被烈焰舔舐,腾起遮天蔽日的黑烟,灰烬轻扬,落向焦黑的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