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周绍祖的战报送抵凉州时,陆白榆正站在城南新垦的梯田边。
春麦已抽穗,风过处,绿浪一层层滚向山脚。
她拆开竹筒,目光扫过纸面,唇角那点弧度说不清是嘲是叹。
“梅岭城破那夜,赵秉义和粤西卫所打起来了。”她将信递给身旁的顾长庚,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淡,“为了抢三皇子留下的东西。”
顾长庚接过信纸。上面墨迹淋漓,写尽了那一夜的荒唐:
【四月二十二深夜,赵秉义部先破北门,前锋直扑三皇子中军,血战到天明才将人斩于剑下。还没喘口气,就听见西门方向乱了起来。粤西卫所的人马趁乱涌进城,竟抢先一步,把府库里囤积的粮草、银锭并军械搬抢一空。赵秉义得报,当即率主力折返,两军在库门前撞上。从口角到推搡,不知谁先动了刀,械斗一发不可收拾,火把混着血光烧了整整一夜。
赵秉义部本是疲敝之师,再经这一遭,非但什么都没捞着,还折损了不少人马。残部只得仓皇退出梅岭,往五梁山方向撤。途中粮草断绝,竟纵兵劫掠了几处途经的土司寨子,旧怨未平,又结新仇。】
“粤西所是疯了不成?”顾长庚眼底闪过一丝愕然,“赵秉义在前头拼死攻城,流血流汗,他们倒好,跟在后面捡现成的战利品?换作是谁,能咽下这口气?”
“粤西卫所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必有人撑腰。”陆白榆俯身,掐了田埂边一茎细弱的野花,语气凉凉,
“我猜,是新帝早下了密旨。剿贼所得,尽归卫所。三皇子是‘贼’,他囤的东西自然就是‘贼赃’。粤西卫所奉旨剿贼,顺手牵羊,名正言顺。”
“好歹毒的计谋!”顾长庚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赵秉义千里奔袭,既想替新帝除掉心腹大患,也想发一笔财养他的残军。新帝早料到他不会甘愿做白工,更料到他忍不下被抢的羞辱。双方火并,顺理成章。打赢了,赵秉义拿回战利品,新帝乐见其成;打输了......”
他声音沉了下去,“他连最后一点本钱都得赔得精光。”
“可他刚打完一场攻城战,已是强弩之末。”陆白榆的目光投向远处苍青的山峦,仿佛能看见梅岭城下惨烈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