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她这么些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她的沉稳。
可此刻看她垂着眼,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他忽然在心里,重新掂量了这个女人的分量。
凉州城里不是没有独当一面的女子:军医所有顾瑶光,织坊有杏娘,盐坊有宋月芹,哪个不是能扛事的。
可眼前这个人,她不是在撑一个局,她是在拆一个局。
萧景泽布下的死局,西戎挥来的钢刀,凉州腹背受敌的绝境......
她就这么站在舆图前,把每一颗棋子的心思都算得明明白白。然后提笔写信,语气笃定得,像在吩咐厨房晚上多炖一锅汤。
陆白榆把信纸折好塞进铜管,封上火漆,递给厉铮,“让流云亲自送,越快越好。”
厉铮接过铜管,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夫人,凉州城里这一万兵,只能勉强守住城池。边境那边,王合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陆白榆点点头,重新蘸了墨,铺开第二张素笺。
这封信是写给顾长庚的,只有短短三行:西戎十万犯边,萧景泽勾结外敌。我已飞书启明,北狄不日陈兵。凉州有我,你只管打下潼关。
厉铮看着这短短的几行字,忽然觉得方才堵在心中的焦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抚平了。
陆白榆搁下笔,将信纸折好递给厉铮,声音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告诉侯爷,只管往前打。凉州有我,他不必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