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鲤也看到了问题。工部营缮司的人说得没错，这新机就像一套全新的“操作系统”，和现有的“硬件”（厂房、水动力系统）、“软件”（织工技能、管理流程）乃至“生态系统”（上下游供应链）都存在严重的“兼容性”问题。老织工们面对复杂的操作杆和踏板，手足无措；维护新机需要专门的匠人，目前极度稀缺；更重要的是，一台新机的造价，足够买十几台旧织机。

而作坊主们的担忧也非空穴来风。李鲤暗访了几个作坊，老师傅们忧心忡忡，怕丢了饭碗；也有人私下说，新机织的绸缎“没有灵魂”，卖不出高价。

回到考功司，李鲤对着堆积如山的核验数据，陷入了沉思。这已超出了简单的“数据真假”范畴，这是典型的“技术革新悖论”——新技术的优势显而易见，但推广的阻力巨大，不仅来自技术本身的不成熟，更来自旧有利益格局和路径依赖。

绩效考评在这里遇到了深水区。如果只盯着“效率提升率”这个KPI，那“天工机”无疑是优等生。但如果把“系统兼容成本”、“员工安置成本”、“社会稳定性风险”这些隐性成本也纳入考核体系，那结论就可能完全不同。

三、 “李鲤方案”：绩效平衡与渐进路线

李鲤没有轻易下结论。他写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核验报告，没有简单地说“行”或“不行”，而是提出了一个“基于绩效数据的渐进式推广方案”，堪称古代版的“敏捷开发”和“平滑升级”指南：

1. 设立“技术孵化与标准制定”KPI：暂不全面推广，而是由工部、织造局、资深工匠组成专班，给“天工机”定标准、编教材、训技师，解决“兼容性”和“可维护性”问题，并将此作为工部新的核心KPI。

2. 推行“新旧并行与人员转型”试点：在部分官营织坊试点“新旧机混用”，老织工带薪培训转型为新机操作员或质检员，设立“技能转型补贴”，将“员工安置成功率”纳入地方官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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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引入“市场验证与差异化竞争”考核：新机产品瞄准大众市场和中低端外贸，用价格优势抢占份额；传统工艺精品则主打高端和品牌，用“非遗”、“匠心”作为卖点。考核指标分流：新机考核“市场占有率”和“利润率”，传统考核“品牌价值”和“文化传承”。

4. 建立“动态评估与风险管控”机制：设定阶段性目标（如一年内解决主要技术故障，三年内培训一定比例技工），定期复核，并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策略，将“社会稳定性”作为一票否决项。

这份报告，既肯定了新技术的价值，没有扼杀创新，又充分考虑了现实的阻力和风险，提供了可操作的路径。它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用一套更复杂的绩效体系，试图引导各方走向一条平衡、可持续的改革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