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帝王试心

嘉靖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炸开。

替朕去看看。

看什么?怎么看?看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哪是差事,这是悬崖上走钢丝。走好了,是天子耳目;走歪一步,就是离间天家的奸佞,九族都不够死。

回到书房,我盯着景王府那份泥金请柬,很久。

烛火噼啪一声。

我忽然笑了。嘉靖要我去“看”,但“看”到什么程度,回禀什么,这里头的分寸,就是我的生路。

他让我当眼睛,可这眼睛怎么眨,看哪里,由我说了算。

我铺纸磨墨,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裕王,只有八个字:“风急浪高,暂避檐下。”

第二封给高拱,更短:“事出反常,静待。”

叫来凌锋,把信递过去:“老规矩。”

“是。”

他走到门口,我又叫住:“明日随我去景王府。你的眼睛,看别处。”

凌锋转身。

“看府中护卫换岗的时辰,看往来车马的痕迹,看庭院角落……”我顿了顿,“有没有不该有的新土。”

凌锋瞳孔一缩,重重点头:“明白。”

他退下后,我从书架深处翻出那只锦盒。里面是前朝仿作的《秋山问道图》,山重水复,云遮雾绕。

景王爱字画,那就送字画。

我在请柬背面写下回复:“蒙殿下垂青,清风惶恐。明日申时,当携陋作登门,求殿下品鉴。”

写罢,交给老周:“明早送去。”

老周接过,犹豫道:“老爷,东厂那边……”

“先搁着。”我说,“总得一件一件来。”

夜深了。我吹熄书房的灯,站在廊下。

贞儿房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低头缝补的影子。成儿应该睡了。

冬夜的寒气透过袍子往骨头里钻。

嘉靖把最要命的秘密摊在我面前,把最要命的差事塞进我手里。

从明天踏进景王府开始,我就不再是“香饽饽”了。

我是饵,是眼。

也是那把藏在画轴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