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迅速被涧水轰鸣吞没。
第三个人,也就是左侧那人,此刻终于冲到崖边。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停在五步外,死死盯着还挂在藤蔓上的陆青,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之外的震惊。
“你……”他的声音依旧金属般冰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怎么知道那些……”
陆青没给他问完的机会。
他松开藤蔓,身体自由下坠一尺,双脚在崖壁上一蹬,整个人荡向侧面,扑向那棵老松。几乎同时,他从腰间抽出短刃,不是刺向敌人,而是狠狠扎向地面——准确地说,是扎向地下那条腐朽的松树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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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没入泥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根视”中,那条主根像被抽去骨头的蛇,瞬间瘫软、断裂。而地面上,那棵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树干缓缓倾斜,带着庞大的树冠,轰然砸向崖边!
第三个人急退。
但陆青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松树倾倒的掩护下,从侧面窜出,短刃直刺对方肋下。这一击毫无花哨,甚至有些笨拙,但时机精准得可怕,正是对方视线被树冠遮蔽、心神被巨响所夺的刹那。
刀刃入肉,传来沉闷的触感。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肋下鲜血涌出,瞬间染黑衣襟。他捂住伤口,死死看了陆青一眼,没有恋战,转身就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黑暗里。
陆青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短短十几息的交锋,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心神。刚才那几下看似简单的动作,每一步都建立在“根视”对地形、岩层、根系乃至对手体内能量流动的精准判断上。稍有偏差,现在躺在崖下的就是他。
而且,他感觉到,“根视”正在衰退。
不是暂时耗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生命力被抽离的虚弱感。他单膝跪地,用手撑住地面,才勉强不让自己倒下。
崖下传来水声。那两个掉下去的人生死不明,但陆青知道,这种高度摔进乱石涧水,生还几率渺茫。
他静立片刻,等呼吸稍稍平复,才走到那棵倾倒的老松旁。树根从地下翻出,带起大块泥土,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正是那条腐朽主根原先所在的位置。
而在洞口边缘,陆青看到了别的东西。
半截箭杆。
不是普通的箭,箭身细长,通体漆黑,箭羽是罕见的纯白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更重要的是,箭杆上刻着一个符号:三道交错的弧线,像鸟翼展开的瞬间。
韩哨长的箭。
陆青蹲下身,仔细查看。箭杆斜插在泥土里,入土三分,指向北方偏东的方向。箭尾的羽毛完好,说明不是射失或格挡后掉落,而是故意插在这里——
标记。
他拔出箭杆,入手沉重,材质非木非铁,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箭头是特制的三棱破甲锥,已经有些锈蚀,但依然锋利。
韩哨长来过这里,而且留下了方向指引。是在被追捕途中?还是故意为之?
陆青将箭杆收进怀里,抬头看向箭指的方向。那是更深的密林,山势继续向上,隐没在夜色和雾气中。按照“织锦”给的地图,那条路确实可以绕开鹰愁涧的主要封锁,但会更险、更绕。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断崖下的黑暗,转身走进密林。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根视”彻底消失了。
世界重新变回肉眼所见的样子:黑暗、模糊、充满未知。陆青只能依靠听觉和直觉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感觉到体温在下降,手脚开始发冷,仿佛刚才那一战不仅耗尽了建木之力,也抽走了他部分生命力。
但他不能停。
林间传来夜枭的鸣叫,悠长而凄厉。远处有野兽的低吼,忽远忽近。风穿过树梢,发出海浪般的涛声。
某一刻,陆青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