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看着儿子懵懂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真正的笑容,心中却暗道:傻小子,为君之道,帝王心术,治大国如烹小鲜的权衡,与这世间的人情冷暖、贪婪愚蠢,都得让你见识见识。光读圣贤书,听大道理,是养不出真正能担起江山的储君的。什么都教一点,才能营养均衡啊。
当然,这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未说出口,只是对朱慈烺道:“有些事,你现在或许不懂,记在心里,日后慢慢体会便是。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记住,今日所闻所见,关乎国政机密,不可对外人言。”
“儿臣谨记,儿臣告退。”朱慈烺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见父皇似乎不愿多谈,便乖巧地行礼,在内侍的引导下退了出去。
暖阁内终于只剩下崇祯一人。他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份灾情文书,目光深沉。
“捐输……周奎……” 他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词,仿佛要嚼出什么东西来。
劝捐……向百官勋贵要钱。
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把双刃剑,此刻正悬在崇祯心头,寒光凛冽,映照出崇祯内心深处最大的忧虑。
“如果……真的像历史上那样呢?”
这个假设让他后背微微发凉。他太清楚原本历史轨迹上,崇祯劝捐成了何等可笑又可悲的闹剧,最终成了压垮君臣信任、暴露朝廷虚弱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自他穿越以来,清理了朝堂,整顿了京营和部分边镇,建立了新机构,看上去局面似乎比原历史同期“好”了那么一些。
但根子里的东西,真的改变了吗?
他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清理朝堂、抄家晋商、整顿卫所、推行盐政触犯盐利、赎买土地触动地主……桩桩件件,都是在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身上割肉。
表面上,内阁运作顺畅了,直隶官员听话了,可这平静的水面下,有多少双眼睛在冷冷地盯着他,有多少人心怀怨怼,只是暂时蛰伏?
吏治是好转了,但那是建立在高压和部分利益交换(如提高直禄)基础上的“好转”,是表面的服从,远未到心悦诚服、甘愿为朝廷掏空家底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