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他想通了。
他去找他爹。
他爹林宾日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书。
他跪下来,说:
“爹,儿子想好了。”
“考公务员。”
林宾日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林则徐说:
“因为儿子想当官。”
“当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是为了做事。”
“做事,就要学新东西。”
“公务员考试,考的就是新东西。”
“儿子会那些新东西。”
“铁路、电报、工厂、新军,儿子都懂。”
“考上了,就能用这些新东西,给百姓办事。”
“这才是儿子想做的事。”
林宾日沉默。
他看着儿子。
二十岁的儿子,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好。”
“去吧。”
承平五十二年七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精密机械所。
赵翠儿正在磨刀。
她十八岁了,磨了一年了。
刀磨得越来越好,手也越来越稳。
公输英走进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赵翠儿,有件事跟你说。”
赵翠儿放下刀,看着她。
公输英说:
“公务员考试,女的也能报名。”
赵翠儿愣住了。
“女的?”
“对。女的。”
“条件上写着:不论男女。”
赵翠儿沉默。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官。
她是木匠的女儿,从小没人看得起她。
她爹差点不让她来西山。
她磨了一年刀,手都磨破了。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能当官。
她问:
“公输主事,您觉得……我能行吗?”
公输英看着她。
十八岁的赵翠儿,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全是汗,眼睛里有光。
那是她见过的光。
三十年前,她自己眼睛里也有过。
她说:
“能。”
“你磨刀磨了一年,刀都磨好了。”
“刀磨好了,就能做事。”
“做事,不分男女。”
赵翠儿沉默。
然后她忽然跪下来,对着公输英磕了一个头。
公输英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赵翠儿说:
“公输主事,谢谢您。”
“您收我当徒弟,教我磨刀。”
“现在又让我去考公务员。”
“您是我的恩人。”
公输英把她扶起来。
“别这么说。”
“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磨出来的。”
“不是我教的。”
赵翠儿摇了摇头。
“是您教的。”
“您教我的,不只是磨刀。”
“还有……”
“还有怎么活。”
公输英沉默。
她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女孩。
十八岁,比她当年进女子学徒班的时候,还小两岁。
但眼睛里那道光,比她还亮。
她笑了。
“好。”
“去报名吧。”
“考上了,给我写信。”
承平五十二年八月初九。
京师,贡院。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些号舍,还是那些监考官。
但这次,不一样了。
考生不是一万二千人,是三千人。
这三千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读书人,有工匠,有商人,有农民的儿子,有木匠的女儿。
林则徐坐在第一号号舍里。
他旁边,坐着赵翠儿。
赵翠儿是第一次进贡院。
她有点紧张。
林则徐看着她,说:
“别紧张。”
“就是一场考试。”
赵翠儿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张考卷。
第一题:“国语”。
题目很简单:写一篇三百字的短文,题目是《我的家乡》。
赵翠儿笑了。
她想起自己的家乡。
那个小村子,那条小路,那间破房子,那个差点不让她出门的爹。
她提起笔,开始写。
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第二题:“算学”。
题目也很简单:加减乘除,分数小数,比例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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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翠儿也笑了。
她在西山学了一年,这些都会。
她又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第三题:“格物”。
题目是:解释蒸汽机的工作原理。
赵翠儿又笑了。
她在公输英那儿见过蒸汽机,还亲手摸过。
她写道:
“蒸汽机者,以火烧水,水沸为汽,汽推活塞,活塞动而轮转。此之谓蒸汽机。”
写完了。
第四题:“时务”。
题目是:你为什么要当公务员?
赵翠儿想了很久。
然后她写道:
“因为我想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