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崔大牛说:
“朝廷要从工厂抽调技术人才,进衙门当官。”
“您去不去?”
赵老五愣住了。
“我?当官?”
“对。”
“我六十七了,还当官?”
崔大牛笑了。
“六十七怎么了?”
“六十七,还能干。”
赵老五沉默。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十八岁当兵,打了二十五年仗。
四十三岁转业,来西山养路。
现在六十七,还在养路。
他从来没想过当官。
他问:
“我能行吗?”
崔大牛说:
“能。”
“您养了二十四年路,没人比您更懂铁路。”
“衙门里正缺懂铁路的人。”
“您去了,能教他们。”
赵老五沉默。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我去试试。”
承平五十四年四月初九。
京师,西城。
一所新盖的学院门口,围满了人。
学院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五个字:“行政专科学院”。
匾是陈仲明自己写的。
他二十六岁了,是启蒙思潮的代表人物,也是这所学院的创办者。
他办这所学院,是为了培养官员。
不是培养读书人,是培养会办事的人。
学制两年,课程包括:行政管理、财政税务、工程常识、法律基础、公文写作。
学生来源:从各地蒙学、中学堂选拔优秀毕业生,从工厂、铁路局、电报局抽调技术骨干,从新军退役军官中择优录取。
第一批学生,三百人。
今天开学。
陈仲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学生一个一个走进去。
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有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其中一个老头,六十七岁,是赵老五。
赵老五走到门口,看见陈仲明,愣了一下。
“陈院长?”
陈仲明点了点头。
“赵师傅,欢迎。”
赵老五笑了。
“陈院长,我六十七了,还来上学,是不是太老了?”
陈仲明也笑了。
“不老。”
“七十还能学。”
“学好了,回去当官。”
赵老五点了点头,走进去。
陈仲明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他爷爷陈敬之说过的话:
“办学堂,比当官强。”
“当官,只能管几个人。”
“办学堂,能管几百个孩子。”
“几百个孩子长大了,就能管几万个人。”
现在,他管的不是孩子。
是大人。
是赵老五这样的人。
这些人,出去以后,就能管更多的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学生。
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学院。
承平五十四年五月初九。
户部后堂。
林则徐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二岁,叫林逢吉,是林则徐的远房堂弟,刚从行政专科学院毕业。
林则徐二十一岁了,已经是户部员外郎,从五品。
他看着这个堂弟,问:
“学得怎么样?”
林逢吉说:
“还行。”
“都会什么?”
“会算账,会看报表,会写公文,懂一点铁路和工厂。”
林则徐点了点头。
“好。”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查账。”
林逢吉愣住了。
“查账?”
“对。查账。”
“你知道我查了多少账吗?”
林逢吉摇头。
林则徐说:
“三年。”
“三年,我查了三百多本账册,追回一百二十三万两。”
“现在,轮到你了。”
林逢吉沉默。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堂兄。
二十一岁,从五品,查账三年,追回一百二十三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