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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红盾学院操场。
八十七名学员列队站立,年龄从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不等。有刚出狱的,有山里来的,有在城里混不下去的。
黑豹坐在轮椅上,停在队列前。左腿的枪伤还没愈合,纱布渗着血。
“起立!”
八十七人挺直腰杆。
“我是黑豹,红盾学院校长。从今天起,你们叫我校长,或者教官。”
他转动轮椅,在队列前缓缓移动: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儿。有的是走投无路,有的是想混口饭,有的是被人看不起,想证明自己。”
“但我要告诉你们——红盾学院,不教你们打架斗狠,不教你们江湖手段。”
“我们只教三样东西。”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怎么保护自己。”
“第二,怎么保护别人。”
“第三,怎么活得像个爷们儿。”
队列里有人小声嘀咕:“爷们儿?能当饭吃吗?”
黑豹耳朵很灵:
“谁说话?出列!”
一个染黄毛的小青年站出来,二十出头,吊儿郎当。
“你叫什么?”
“王浩。”
“刚才说什么?”
“我说,爷们儿能当饭吃吗?”王浩撇嘴,“我来这儿是想学真本事,找个好工作。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
黑豹看着他:“你想学什么真本事?”
“能打啊!当保镖,当保安,一个月挣个万儿八千的。”王浩说,“我看过你以前的视频,一人打十个,那才叫本事!”
黑豹沉默几秒,突然问:
“你打过架吗?”
“打过!初中就把人打住院过!”
“为什么打?”
“他骂我。”
“然后呢?”
“然后我赢了,他再不敢骂我。”
黑豹摇头:“你输了。”
王浩一愣:“我赢了!”
“你把人打住院,你妈赔了三万医药费,你家半年没吃肉。”黑豹看着他,“这叫赢?”
王浩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档案。”黑豹说,“你爸跑了,你妈在菜市场卖菜,那三万块钱是她借的高利贷。到现在还没还清。”
队列安静了。
王浩眼圈发红,低下头。
“王浩,你妈送你来,不是让你学打架的。”黑豹声音放轻,“是让你学规矩——学了规矩,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知道了规矩,你才能保护好她。”
“而不是让她,再为你赔三万块钱。”
王浩眼泪掉下来。
黑豹转动轮椅,回到队列前:
“第一课,我只说一句话——”
“真正的本事,不是能打多少人。”
“是能让多少人,不用挨打。”
“记住了吗?”
“记住了!”八十七人齐声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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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上午九点,学院门口。
三辆黑色轿车急刹停下。
车上下来七个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门卫拦住了:“请问找谁?”
“市教育局民办教育管理处,张明德处长。”男人出示证件,“接到举报,红盾学院存在违规办学行为,现依法进行现场核查。”
门卫脸色一变:“我们没接到通知……”
“突击检查,不需要通知。”张明德推开他,“带路,去校长办公室。”
一行人径直走向教学楼。
操场上,黑豹正在教基础防卫动作,看见来人,眉头一皱。
张明德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你就是校长陈猛?残疾人当校长,倒是新鲜。”
黑豹没接话:“张处长,有什么事?”
“两个问题。”张明德打开公文包,“第一,办学许可证显示,学院‘暂定规模120人’,现在实际招生多少?”
“八十七人。”
“八十七?”张明德冷笑,“昨天报上来的是三百人。虚报数据,骗取政策补贴,这是欺诈。”
“昨天是三百,今天走了二百一十三人。”黑豹平静地说,“跳楼事件影响,家长要求退学。我们有完整的退费记录。”
张明德脸色一沉:
“第二,根据规定,民办职业院校不得招收有刑事犯罪记录人员。你们学院,有多少?”
黑豹沉默。
队列里,至少二十个人低下了头。
“不说话?”张明德环视操场,“来,有前科的,自己站出来。”
没人动。
“不站是吧?”张明德对身后的人说,“把花名册拿来,一个个核对!”
“等等。”
黑豹开口:“张处长,这些学员已经改过自新。给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张明德笑了,“法律就是法律,规定就是规定。陈校长,你也是当过兵的,应该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吧?”
他翻开文件夹:
“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违规招收不符合条件学员,情节严重的,吊销办学许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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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红盾学院,停业整顿。”
操场上炸了锅。
“凭什么?!”
“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地方去!”
“处长,求你了……”
张明德不为所动,拿出封条:
“请所有学员立即离开。教学设备暂时封存,等候进一步处理。”
黑豹握紧轮椅扶手:“张处长,能不能……”
“不能。”张明德打断他,“要么你现在配合,要么我报警强制执行。”
就在僵持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张处长,好大的威风啊。”
刘志涛带着周远走过来。
张明德转身:“刘志涛?你来得正好,你们集团下属这个学院……”
“我知道。”刘志涛走到他面前,“不过张处长,突击检查也得按程序吧?检查通知单呢?”
张明德一愣:“我说了,是突击……”
“就算是突击,也得有处长签字、加盖公章的书面通知。”刘志涛看着他,“你有吗?”
“我……”
“没有,就是违规执法。”刘志涛拿出手机,“要不我现在给监察委打个电话,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张明德脸色发白。
他确实没有正式通知——是陈启明昨晚紧急安排的,根本来不及走程序。
“刘总,你这是妨碍公务……”
“张处长,”周远突然开口,递上一份文件,“我查了一下,去年市教育局对民办院校的二十七次检查,有二十三次是提前三天通知的。剩下四次突击检查,都有完整的审批记录。”
他推了推眼镜:
“您这次……好像不太合规啊。”
张明德额头冒汗。
周远继续说:“另外,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您经手的教育许可审批,有三家机构在获批后,都引入了同一个投资方。”
他调出平板电脑:“这个投资方叫‘启明资本’,法人代表是陈启明。”
“张处长,您和陈会长,很熟吗?”
全场寂静。
张明德脸色由白转青,手指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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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上午十点,校长办公室。
张明德坐在沙发上,擦着汗。
刘志涛给他倒了杯茶:
“张处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是陈启明让你来的,对吧?”
张明德不吭声。
“他给你什么条件?”刘志涛问,“钱?还是你儿子出国留学的推荐信?”
张明德猛地抬头:“你怎么……”
“你儿子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硕士,成绩中等,但去年突然拿到摩根士丹利的实习机会。”周远调出资料,“推荐人,正是陈启明在华尔街的老同学。”
他顿了顿:
“张处长,用职务便利给儿子铺路,这事儿可大可小。”
张明德瘫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