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玩伴?邻居?同窗?仇敌?还是肇事者?施害者?
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以什么样的姿态去评定、去参与这件事,都难以立足。本可以冷漠走开,装作什么皆不知道的。
而一个道不清原由的莫名冲动,便使他乱了阵脚,如今倒好,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这是报应。
元望琛说服自己想,这是上一辈的恩怨由子女来偿。
他应该拍手称快的。
可李诏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吗?
元望琛望着躺在床榻上眼眶微红的少女,无法恶语相向,取而代之的,满脑子反复出现的都是一首庆生的词:象服华年两鬓青,喜逢生日是嘉平,何妨开宴雪初晴。酒劝十分金凿落,舞催三叠玉娉婷,满堂欢笑祝椿龄。
他不知道宴席上是否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只是再如何的盛大与恢宏都好似与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无助弱小的少女全无关系。元望琛犹疑又服软一般地道了一句:
生辰安康。
可惜她既不安,也不康。
李诏难以在这种情况下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也没能去在意少年对她的好恶,不管不顾自己的失态,径直断然地回复道:今日不是我的生辰。
或许是此刻怜悯心泛滥,元望琛倒不是这么气恼。
李诏吞咽下了酸涩情绪,觉察到了自己方才说话太过生硬,没有好意思看向元望琛,似打发时间一般,只是随意道:你今日做了些什么?
国子监上了一整日的课。少年不知她问这个做什么,迟了半晌,后又说道。
那么现在怎么来医馆了?李诏继续说话,只不过是为了不想让空气太过安静冷清,不想要一个人在这医馆里面胡思乱想。
不愿多提,元望琛话语又冷淡了下来:拿些药,做些寻常复诊。
这样啊。李诏也无法去控诉责怪他今日不赴宴,只能给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找一个合理恰当的借口。
试图转移听到自己这不治之症的注意力,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背过身去,偷偷掉眼泪。
元望琛觉察到了李诏的小动作,瞬间不自在极了。
只听到李诏吸了吸鼻子,道:
我会死的。
人都会死的。元望琛显然不懂得什么叫做安慰。
你不是我,你不懂。李诏背对着元望琛,拿袖子抹了抹鼻子。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少年反觉得有些可笑,倒是坦坦荡荡。
李诏回身猛抬头,泪痕未干,睁着眼睛空愣愣地看着元望琛,幡然醒悟过来少年的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
想着这人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是刻意令她难熬么?好激发起她对孩提时错事的反复回忆?
或是老天也看不过我,小气极了,拿我的命去换你的命。李诏的态度无法强硬起来,鼻子又酸了,难受道,元望琛你可活得长久,小时候我祖母去给我算过,我本该有八十二年元寿,卒于冬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