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便听闻祖母身体不佳,这几日多数卧床。而当眼见其病态后,更是心酸。
翠羽让开了位置,李诏跪坐在她的床头,胸口淤积了太多郁结,握住她的手,动了动口:祖母。
李诏实则打小与周氏并不亲近,又或者说她与谁都不亲近。然一位浑身心思皆系于这个家的老人如此憔悴地卧榻,李诏只觉眼眶湿红。
诏诏。她虚弱地回握了李诏的手,两片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与她说什么,李诏凑近去听,从她微弱气息的吐字中却只听到了一个意思:
不必回来。
只盼她躲得越远越好,有一日便是一日,能撇清关系最好。
像是临头还挂念她命不久矣,余下日子便显得更为珍贵,不愿她再受难。
李诏没忍住掉了一滴眼泪,仰头问站在一旁的翠羽:母亲与询儿谢儿他们呢?
两位少爷早先都送回夫人娘家,暂时避一避。翠羽眉尾微动,难掩情绪,夫人去游说原先老爷的旧交与同僚,请求联名上书再做彻查。明州李家的几位老爷,近日也频繁往返,共商大计。
此案拖而不审,官家定有他的考量。李诏道:我等母亲回来,明日准备入宫。
李诏在回来路上已经听沈池讲了不少,也写信急送至广州平南王府。只是还未得姑母回复。
祖母病重,而李诏无商量之人,在家呆着令她近乎焦灼。直到傍晚时分,章旋月回府,向来疏远相待如宾的母女二人似乎成了彼此的慰藉。章旋月将前情相告,话语之间却露出了与周氏相左的意思。
你安然回来就好。章旋月与李诏对坐着,因你父亲被关,府中只余老弱,难有人再做主。我父兄难在朝中言语,更无力从中斡旋。倘若此时有人替他说话,便会被打成逆党。
这几日母亲着实辛苦了。李诏看向她眼角的细纹,不忍再看,别开了目光又道,爹爹如今被扣押在何处?可还能去与他见一面?
当日禁军直接在宫中拿人,夜了我才得讯,便把询儿他们连夜送走。第二日想了办法在狱中见了他一面,狱中四处皆是他人之眼,也无法多做交代,我便托沈家公子带话于你。章旋月回忆几日前的事,闭眼却依旧触目,御史台在凤山门有一处审讯所,如今那独楼里外皆是看守,你父亲被转移至此地已有三日。
李诏只觉此事来的荒唐凑巧,问:母亲在此前可知爹爹在用囚犯试丹药?
章旋月摇了摇头:那些多是重刑之人,他亦是托了关系才将丹药用在他们身上。那日我问他为何要如此,他只与我说并非是他本意。章旋月攥紧了拳头,我想,这定与远西王有关。明眼人都知道事实如此。
而官家之意不可知。李诏蹙眉道,或是官家借父亲之手铲除主战之臣,如今便不可令李氏独大,迟早也会扣上罪名。
又或者官家视其与远西王为一丘之貉,心知远西王寻求长生之法用意不善,便要以儆效尤。章旋月道,又何况如今的太子,非官家所出,却是远西王之子。朝臣禁忌则在于亲诸侯王,罄文与远西王走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