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神态和语调都难掩生硬,冯童面上还是应对如常,也不再坚持了:“多谢殿下体恤。殿下也早些休息……”
不等他说完,萧曜已经先一步走入了内室。
次日萧曜醒得很早,出发时天色不过微亮,然而黄茂不仅打理好了所有的马匹,备下简单的干粮饮水,还恳请能为萧曜牵马,想送他一程。
这份恳切固然全是移情,但萧曜还是答应了,待他们沿河道驰出好几里地,无意间再往已经在河曲另一侧的驿站方向回望时,土丘立着的伶仃身影依然依稀可见。
纵然心中对何鸿有再多难以言表的情绪,萧曜忍不住放慢了速度,对冯童感慨:“死了这么多年,昔日的属下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乃至于不畏惧阴阳之隔,生前想必也是个人物。”
冯童沉思了片刻,谨慎地回答:“奴婢身在内宫,也是听过丹阳侯的大名的。”
“哦?”萧曜瞥他一眼。
“吴郡何氏,本就是累世簪缨、满门公卿的世家。何侯的祖父在前朝历任三省长官,伯父和父亲也同朝任门下侍中和御史大夫,一门三相,兄弟分掌鸾台与柏台,已然是人臣之极。他身为何大夫的独子,不以门荫入仕,在连州率孤军救回遇伏被困的齐帅时,犹在弱冠之龄……何况以文官转任武职,任官以来战无不胜者,自太祖皇帝开国百余年来,亦是屈指可数。昔年何侯声名最隆之际,陛下曾下旨召他还京,他却固辞不受,若是能回京,也许不会英年早逝了……”
冯童的语气由钦佩渐渐转惋惜,萧曜听完,莫名想到,就该是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母亲。
可这个念头又何其荒唐,如果母亲当年顺利与何鸿完婚,自己又在何处呢?
他不欲让冯童猜测自己心中所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何太师的其他后辈呢,还在京内么?”
“何侍中已经去世,何大夫转任镇南道大都督后,已离京赴任有年。何太师的诸子中,只有幼子留在京中,现任秘书省少丞,若是论孙辈,在朝中任官的就多了,譬如何侍中的长子,便在柏台任官……”
“知道了。”萧曜打断冯童的话,“待回到正和后,找一找,看州内还有没有其他何鸿旧部,我有些事想问他们。”
“殿下……”冯童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不等冯童细问,萧曜一人一马已然走远了。
过了驿站后,离易海只剩约合一百里的路程,但是道路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虽然动身时卯时刚过,一路马不停蹄,直至未时,才看到通往县城路上绝不容错过的路标——与易海县同名的湖泊,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眼前。